art6 动响 (第1/1页)

    我醒来时，记忆已经不分明。

    凌晨四点，毫无疑问的晚睡。混沌的大脑没有储存半梦半醒时的情景，所有的回想止步于和林禅语的倒数几句话。习惯让我在闹钟开始震动时把它关掉，属于清晨的第一个懒腰、第一声挤着嗓子的叫嚷都应该在床上。我准备完成这一项目，耳边却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吐息。

    这感觉很奇妙。纵然是在夏天，纵然是个好天气，太阳已经升高，我仍觉得我的小屋冰冷。鬼怪故事里宿在人类身边的妖怪没有气息，而我听到呼吸了，可还是开始恐惧。

    橘红色的日光穿透一切打在我对面的墙上，光明在我害怕后又开始消解冰冷，我捂着嘴巴翻身，看到并不完全陌生的眉眼——明星一样的刀刻釜凿。

    应该向祝余说声抱歉的，因为有那样几分钟，我忘记了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我想我翻身的动静应该不大，因为祝余还在沉睡，呼吸均匀。不比我喜欢侧睡，他平躺着，手和腿都没有乱放。

    这大概也是懂礼貌的一桩。

    和捡来的人在一个房间的心情是怎样的？我迫不及待想要体验。最开始不记得祝余的战兢过去，我凑近他，想要更深地感受即将到来的情绪。受我施惠的鲜活生命有了庇护的港湾，在身边安然睡着，没有被雨淋湿的狼狈。我的心扑通扑通直跳，除了巨大的快乐还有莫名的责任。当下的感觉是慈爱吗？我开心地咬咬嘴巴，凑得更近。

    这阵仗终于把祝余叫醒。

    我只看过很少量的书籍，童话故事也仅仅听以前邻居家的哥哥讲过。祝余不像是童话里被吻醒的睡美人，他睁开眼睛，几乎瞬间清明的眼睛像昨天他起身时、我看到他收拢放进口袋里的刀刃。

    我看他：“我吵醒你了吗？”

    祝余也看我，刚醒来的他声音低沉嘶哑：“没有，是我自己醒来。”

    “啊……”我问完这句后才发觉床的挤窄，匆匆翻身下去，祝余起身试图拉我，一个踉跄，我一只手跌在他的胸上。

    夜店的老板是个变态，他定制的睡袍也不算什么好东西。这尺码不对的衣服我试过，合适体格穿会露大半个胸膛。现在，我撑在祝余的胸膛上，感受到他突然的屏气，又感受到手掌下肌rou的坚硬。我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急慌慌站起来后，脸烫得不行。

    原来、原来男人的胸是这个样子。

    祝余很英俊，比我见过的人好看太多，一张凌厉帅气的脸安在宽肩的高大身体上，是那样合适，好上加好。

    “你、你。”我头次碰成年男性的胸，也头次看到除我以外的成年男性在衣料下的晨勃。这情况我也经历，但祝余的很可怕。

    祝余很热吗？我后退得磕磕绊绊。为什么他不盖被子？

    然后我又说：“我、我。”

    我原本是想问祝余我为什么在床上，但起身的他似乎没有刚才清醒，略微迷茫的脸似乎不适合再被追问。闹钟又响了两声，照往常这个时候我已经出门。老板的训斥不太好听，我只得放弃这个，边打开衣柜便告诉祝余些其他的。

    “我要去打工了。”我说，“你可以继续睡，备用钥匙在阳台第二个花盆的垫子下面。要出门、或是回家都随你，如果要用就去拿。”

    “我这里不开灶火。早餐可以去往前走两条街的宋婆婆面食，当然附近也有超市。要是想买新衣服，我拿着衣服走到窗边，“就去东南方。”

    叮嘱别人也是件新奇的事情，在和祝余说话的过程中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住的地方记下了那样多。脚踩在水泥地上，置身其中，一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仔，而现下我手指着远方，似在眺望，周围的一切又成了我的王国。

    “祝余。”我笑着看他、看这位我并不知道是否还会再见的一夜留客，“早上好！”

    “现在，我要去换衣服了。”

    我那样、那样的好心情停留在换衣服的那刻。

    我抬腿换裤子时，发现以往我很安静、很沉默的缝打破了沉寂。

    它流出了透明的汁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