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1/2页)

    早晨，八点半。

    裴家别墅，一个穿校服的少女抱着一沓纸，走出宽敞的书房。

    阳光从大幅玻璃照入，她在路上遇到的捧鲜花的女佣，互相道早，从三楼走上四楼。

    她很高挑，但主人卧室的那扇双开木门比她高多了。

    推开那扇门，地毯厚重，紧闭的遮阳幕被她拉动。

    “伊莎贝拉！”床上传来愤怒的吼叫，四柱床里的人用被子捂住头。

    伊莎贝拉·裴，裴家唯一存世的下一代。

    “早上好，叔叔。”伊莎贝拉闭眼说，“我不想看到你裸体，可是娜米阿姨要我把新闻扔到你头上。”

    她手上那沓纸像下雨一样落了满床。

    裴蔼华暴躁地从床边找到睡袍，披到肩上。

    “我迟早要扣她工资！”

    那一张张打印出来的网络新闻，大标题，“爱德华十四世：我不认识他！给他一张支票，让他滚回家！”

    根本不存在爱德华十四世，撰稿者在比拟路易十四，自视为宇宙中心的太阳王。

    那篇文章轻佻地写，“凡尔赛宫里，昨天还在云端的贵族，灰溜溜跌落尘埃，只需要尊贵的陛下说一句，‘我不认识他’。夫人和女士们掩口吃惊，对那个人退避三舍，宣判他在宫廷社交场内的死刑……”

    “……在这座城市里，也是如此。昨夜的世纪博物馆是凡尔赛的镜厅，我们的‘陛下’听说过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当他高傲宣称，不认识公设辩护人办公室的正直新星，这位新星的前途是否就此陨落……”

    文章往后写得越发摇曳生姿，那个律师来自小镇，某个非常寒冷偏僻的地方，作者已经把“出身偏僻，靠助学贷款进法学院”的律师，和含金汤匙出世的四十岁富家公子对立。

    裴蔼华不以为然扔开纸，“听起来想把我送上断头台。”

    伊莎贝拉说，“我和娜米阿姨都知道，你只是想给那个律师开张支票。不过，他这两年在无偿辩护这一块做得很出名，旧城区的普通人喜欢他。”

    这让这类报道变得很难看，会激化社会矛盾。

    伊莎贝拉看着她的监护人，很少人能见到裴蔼华睡眠不足，没喝过咖啡，没刮脸，没用过发蜡的模样。

    即使在这个时候，皱着眉，披着暗蓝色睡衣，他也看上去傲慢又冷淡，瞳孔的颜色很浅。

    “那又怎么样，难道今天，我们的股价会跌吗？”他还有起床气，“生活常识，伊莎，住在旧城区的穷人，买不起我们的股票。这个记者和我有什么仇？”

    伊莎贝拉说，“据说，在你让所有人，以为你是混蛋草包的那几年，你放过他专访的鸽子。”

    裴蔼华用眼神说，就这个，至于吗？

    伊莎贝拉补充，“放了三次。”

    那确实算深仇大恨了。

    伊莎贝拉看了眼手机，“司机在等我，我上学去了。我刚才跟梅宝说过，一会儿把咖啡和早餐送到你房里。”

    “谢谢。”裴蔼华说。

    他在床上继续坐了几分钟，一动不动，眼睛都不转，像一尊雕像。之后拿起手机，联系秘书安吉。

    这个周一，从一大早，就不那么顺利。

    八点起，办公室陆续接到电话。亚森的手机时不时响起。

    通往法院的长台阶上，艾西抢过他的手机，女律师在法院内外都气势惊人。

    “不！公设辩护人办公室没有媒体负责人……是，我们有针对案件的媒体发言人，但是不负责回应八卦消息！”

    她夹着亚森的手机，举起自己的手机，另一只手翻今早第一个案件的文件，亚森帮她端着咖啡，艾西的声音越来越大。

    “啊哈，我没有任何能让你引用的话……你连‘我没有任何让你引用的话’都不能引用，谢谢，再见！”

    在她挂断的那一刻，热咖啡刚好送回她手上。

    亚森打趣，“看，冲锋在前的斗士，保护朋友的热心肠。”

    艾西不满，“我们本来就忙不过来，加上天降这个灾难。”

    亚森实事求是，“我们最大的灾难，是喝起来像焦煤的咖啡，永远在街角吃意面当午餐，无穷无尽的案子，和一年才五万的薪水。”

    艾西泄气，她看向手里的咖啡，表情比咖啡还焦苦。

    “再提醒我一次。我和你，在法学院被评为最有可能挣大钱的二人组，怎么会沦落至此？”

    亚森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