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般的 (第2/2页)

海壹身上的事，我们同样无法理解。”

    “我们并不贪吃，也不会用这样的方式对待天敌。我相信你们也能得出相应的结论，认为是SPC－47在天敌或是空间系统的干涉下进行进化。但对此，我们深感不安。”

    为首的SPC－47将头部靠近了端坐着的席箐，五官不明的类人生物会唤起人类的恐怖谷效应，但这不是席箐第一次被贴脸了。第一次是恐惧，第二次是慌张，第三次、第四次……直到现在，席箐很平静地听着，压制住灵魂深处的寒冷。

    “我们希望低调生活，而不是被这些人当做研究的对象。作为现在还拥有人类身体的SPC－47，周辛楣有她的想法，至此我们很难与钟山计划分隔开来。”

    “我们知道你接受了治疗，知道如何抵消SPC－47对伴侣的大脑改造……”

    席箐打断他：“不，没有抵消，只是暂时得到控制。我不知道会不会到了未来的某天，这些影响重新失控。算了，我反倒宁愿它失控。如果当时一失控至今，我就不会和周海壹分手。”

    “奇怪的人类。你不害怕吗？”

    “我害怕过。”席箐顿了顿，垂眼道，“但现在我不害怕了。”

    那头颅往后靠了靠，像是直起脊背，仔细考虑席箐的话。

    “我们要带走周海壹和他的孩子。我们担心这种进化会引起其他物种的恐慌，这样的暴食倾向……”

    席箐在下山路上的预感看来都是正确的。走那安静的一路，边走边想，如果他是一位家族的长者，为什么会想要和他对话？如果是鼓励的话，那大可不必说的。

    那时席箐就想好了要怎么回应。

    “如果有这样的危险，我会和周海壹一起面对。栗宝是我们的孩子，家庭不就是这样的吗？你们想保护周海壹和栗宝，我也想。”席箐说，“你们知道的吧，如果就这样带走周海壹和栗宝，我一定会翻遍整个地球找到你们的。就算花费十年、二十年……整个后半辈子，我都可以只为这件事而活。你们是担心这个可能，才来找我商量的吧？”

    “你是个聪明的人类。既然周海壹对你大脑的影响已经非常有限，试着离开周海壹吧。你还很年轻，你会爱上其他人类，不去试试看怎么会知道呢？我们是自私的一族，周海壹为了让你成为他的人，替你掩盖了这张脸庞所能引来的光辉，替你遮挡了那么多可能发展的关系。我们很难放走我们的爱人，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因为是B面转述，所以这一切也是仿佛周海壹在坦白他的过错。

    “我不想让周海壹放开我。说到底，我是比他更自私的人。”席箐自嘲道，“他不是人类，我希望他能为我留下来。我们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竹马，我们在彼此身上学会了严丝合缝的自私。所谓竹马，就是把一件坏事从小经营到大，然后让这件坏事成为我们彼此之间秘密的好事。”

    “我们之前从来没有和人类建立这样的关系。”

    “那你们现在见到了。”席箐试图伸出手，接触那位SPC－47。他是有些脸盲的，在这样的黑夜中，所有的黑影都面目不清，都像周海壹，但都不是周海壹。他愈对话，愈想念周海壹。

    他的手穿过SPC－47，他们现在都只是概念体，尤其是在rou身陨灭之后，所谓人类能接触到的质量也已经全部失去了。

    他们是看起来可怖，实则并无杀伤力的种族。

    像是童话。虽然乍一看是黑暗童话，但深究下来是名副其实的童话。

    到了最后，也只是给席箐一个离开的机会。

    席箐原以为这是审判的场景，这些家长会雄赳赳气昂昂地数落席箐的罪过，但到了这样的时刻，他们也只是讲道理而已。

    这个世界其实是不讲道理的。人许下的诺言在几天后就不作数，定下规则和道理的人其实留好了自己逃走的狗洞。SPC－47是一个一板一眼的种族，至少分流来此处的、孕育出周海壹的SPC－47是正直而一板一眼的非人生物。正因如此，正因他们都没有责怪过席箐，席箐才更感到罪疚。

    “周海壹活在这个世界上，可以依靠的不仅有你们。周海壹可以依靠我的，栗宝也可以依靠我的。如果我无法支撑，那再寻求你们的帮助就好了。家庭不就是最小的三足支点吗？”

    “我的答案是不会离开。”

    “如果B面回到周海壹那里，请你帮我转达。如果周海壹要跟着族人一起走的话，那就也把我带走吧。”席箐抚摸着项上的伤口，发自真心道，“用你们对待爱人的方式带我走。我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快，真的很快，席箐那天晚上跌跌撞撞从江边上来，不知道是不是那童话一样的场景太像一场梦，席箐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要不是看见他换过的那身黑衣黑裤，真以为是一场梦了。

    一周转瞬即逝。时间像是抽打着陀螺，一旋就是一天，眨眼间七旋便结束。

    席箐还见到了周辛楣。她在得知周海壹的留言之后，特意记住了应该回到现实的时间点。她也在等待周海壹苏醒。

    短短一周的时间，胎儿就已经长大了不少，除开胎盘组织，栗宝的体重已经有二点五公斤了，已经是完全可以出生的大小了。

    而席箐的生日也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