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 (第1/1页)

    出院後的第二天，世界还没完全把我接回去。

    我的身T是空的，像刚退cHa0的海，

    於是他来了。

    梦里的年代很旧，

    旧到空气里有香灰与日晒木头的味道。

    我坐在一座小庙前的柱子旁，柱身斑驳，

    红漆剥落得像时间自己脱皮。

    庙前很热闹。

    老人、摊贩、低矮的桌子，

    有人在烤一种白sE的食物，

    颜sE苍白却温热，被递到我手上。

    「好不好吃？」

    他们一个个问，语气急切，

    像怕我一转身就不见。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

    只觉得自己被安排在柱子旁边，

    动不了。

    前方的景sE像被慢慢摊开的画卷——

    从荒芜、从低矮、从土路，

    一点一点，长成我认得的台湾。

    我转头问身旁的人：

    「现在是什麽年代？」

    「民国四十年。」

    拱门上写着三个字：

    麒麟门。

    字很稳，稳得不像梦。

    他们又开始催我吃。

    催促里带着焦躁，

    像在和时间抢。

    这时，我听见一个老人低低地碎念，

    声音不是对我说，

    却一字不漏地钻进我心里——

    因为想念我，

    只能趁我虚弱的时候来看我。

    还放不下我。

    那句话没有重量，

    却让整个梦瞬间变得很重。

    我吃完了。

    不记得味道，只记得他们松了一口气。

    接着，一个年轻人出现。

    他骑着脚踏车，没有多说什麽，

    只把我载上去。

    我坐在後座，

    看着他的背影。

    路不是柏油路，

    颠簸的h土lU0露在外，

    世界一晃一晃的，

    像还没决定要不要存在。

    他突然说：

    「我很对不起你。」

    他的背影在骑行中慢慢改变——

    肩膀变宽，又逐渐下垂，

    脊背被岁月压弯，

    年轻一寸一寸退场，

    老去却没有停下来。

    我们经过一大片紫sE的三sE堇。

    花很低，

    低到像在替谁默默送行。

    天空开始慢慢亮了他说他时间不多了

    「对不起。」

    他又说一次。

    「我没有走到最後。」

    我问他为什麽。

    他只说了三个字：

    「烂番茄。」

    没有解释。

    没有补充。

    梦就在这里断掉。

    我醒来时，

    刚好过了中午十二点。

    後来我去查。

    查到一模一样的街景，

    在台北，艋舺。虽然场景变迁,我还是认得

    我从没去过那里。

    可那条路，

    却好像早就走过无数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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