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重逢，剖心，莫忘，父子 (第1/2页)

    三日后，大选结束，遴选而来的弟子们进入外门磨练，也有些资质好的，便可留在内门供长老们挑选。

    太清宫以飞鹤传讯，询问朝真殿主是否有收徒之意，长留正要按以往惯例回复，却被玄弋按住了手腕：“先别拒绝，我刚好有事要过去一趟。”

    他眉心一跳，不解地抬首，接着就看见师尊旁侧站着的那个身影。鲜明的袍色，葱青嫩碧，却又像笼在云烟里的墨画似的，怎么也看不分明，静极淡极，仿佛一笔隐入重山叠嶂的青色影子。

    短暂怔忡后，长留毫不犹豫地屈膝，俯首跪拜下去，声音中竟带上一丝颤意：“弟子长留恭迎殿主回山。”

    辟尘君略微垂下眼睫，将视线从他身上滑过，很快便收回目光，语气极淡而又格外温和：“不必拘礼。”

    玄弋将长留从地上拉起来，有些不解地问道：“见到你母亲，怎么是这个反应？”又转头看向辟尘君，断然道：“定是你俩太久没见过面，感情生疏了。”

    辟尘君微笑注视着他，道：“那已是前世的缘法了，与今生的我有何相干？但若是师尊之意，灵犀不敢不从。”

    说罢，将目光投向长留，仔仔细细打量着，柔声道：“你长大了。”

    这一声里包含了无尽慨叹。

    长留抿紧嘴唇，正在思索玄弋方才那番言语的用意，冷不防听见了这句话，纤薄的脊背悚然抽搐了一下，他强自止住骨子里那股可怕的紊乱和震颤，仍是低垂着眉眼，喑哑地唤了声：“母亲。”

    玄弋如愿见到这副和睦融洽的场景，心满意足，不再多话，携着辟尘君的手走下玉阶，往千岩峰方向去了。

    长留站在原地，听见师尊像是心情不错地对着那同行之人调笑：“灵犀，他跟你像不像？我有时都分不清。”

    然后是……虞衡殿那位尊者的声音悠悠传来：“师尊觉得哪里像？我如今已改换了一副样貌，还像么？”

    玄弋笑道：“我并非在说相貌，而是你二人的性情——不过如今你历劫归来，早非少年心境了。这点却不及他。”

    二人渐行渐远，长留静静地听着，面上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五指曲起，用力得指骨发白，几乎要抠入地上的玉石之中。却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浑浑噩噩地跪了半晌，等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长留才逐渐恢复神智的清醒，从地上站起来，并不动用神通，也不御剑，慢慢沿着小路下了山。

    师尊平日里总是教导他，不要太过依赖自身伟力。哪怕是元婴大成，炼神返虚，甚至是渡劫成功，修到了半步飞升的境界，也不要忘记这个念头。

    他便也遵从了师命，告诫自己要一直如此谦卑下去。

    手指探进衣领，摸到那块铭刻着莫忘两字的玉牌，在熟悉的纹路上不住摩挲着，心神终于安定下来。

    昆仑墟西北角，某处洞xue内，一番激烈厮杀后，青年还剑入鞘，白皙如玉的侧脸沾了不少血迹，几丝鬓发黏在脸边，眸底凝着销不去的暗沉之色。

    他面前是一副炼狱般的景致。在缺乏光线、看不清周围环境的山洞里，数头模样怪异狰狞的妖兽尸体交叠如山，碎块腐rou散落得到处都是，浓重的血腥气闻之欲呕，说是尸山血海也毫不夸张。

    而在山洞中央类似祭台的凸起处，青年所站立的那一小块地却是干净的，离他五六尺远的地方，伏着半个血rou模糊、然而尚存微弱呼吸的人形，说是人形却又似乎不太恰当，只能用半人半妖去形容。这妖物的半截躯体流着血，仍在挣扎，发出粗粝而怨毒的低语：“还……还给我……”

    长留只是漠然地扫了它一眼，又低头看向手中握住的物事。这是一颗仍在怦怦跳动的、温热的心脏。

    他不知道师尊要这东西有什么用，但还是谨奉师命，不远万里地来到这上古遗迹昆仑墟里，循着玄弋留下的标记，找到了这方洞xue，斩杀了这头妖兽，剖腹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