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1/2页)

    被卖到菲尼克斯俱乐部的四个月以来，米哈伊尔从未如此信心十足过，以致于他发现自己新添的淤青被面前这男人割开细长的口子、流出温热的鲜血时，比起疼痛，他最先感到的是不解——

    先生，您为什么要为这淤青再添一道伤口？您已经给我留下印记了。如果刚刚不是您一直紧盯擂台上的我，我就不会分神，不会去担忧如此瘦弱的您能否受得住这般吵闹的拳馆，也就不会被人打到左下腹这儿了。

    好吧，米哈伊尔乖乖地垂下手贴在身体两侧，想，很明显，他看错了这男人。

    上过战场的父亲告诉过他，米沙，如果一个人没有足够的力量又必须自保，那他需要的就是速度，他得很快、很快地对危险做出反应，或者逃离，或者面对，米沙，这同样是一种生存之道，狼不能每次都抓到兔子。

    你看，眼下，他就没抓到这只兔子。

    在米哈伊尔的静默中，爱德华放下弹簧刀，慢慢地抬起头。他先是看到顺着青筋染红短裤的血，继而是米哈伊尔壮实的胸膛，最后和那双黄褐色、狭长上挑的眼睛对视。

    “坐到我身边。”爱德华平静地说，米哈伊尔却径直跪了下去。

    在米哈伊尔看来，这异乡人的眼睛是日暮时分的白桦林，温和的墨绿之下涌动着致命的黑暗，他爱白桦林，但更怕黑。此外，不那么诗意的一点是，他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而以往挨打和饿肚子的经历告诉他，这时候应当先跪下。

    看到米哈伊尔自顾自地跪在他面前，爱德华并未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取出一方黑色亚麻手绢，擦干净折叠刀的血迹，随后利落地将刀片推回刀柄，塞进西装特制的袖口。

    他极为优雅地做完这一切，接着垂下眼，把手绢扔到米哈伊尔的伤口处，伸出左脚轻轻踩上去止血。

    “我需要你，米沙。”

    这次米哈伊尔听懂对方在说什么了，异乡人cao着一口纯正的俄语，声音柔和沙哑，像穿过白桦林的风息，亲昵地叫着他。

    “为什么？”

    米哈伊尔太久没说过话了，“му”音被急促地吞进嗓子，他睁大眼睛，挺起背，直白地展露出自己的疑惑。

    “你会知道的。今天，要么死在这里，要么跟我出去。你的处置权在我，我已经买下你了。”

    米哈伊尔想，他遇上了一位疯子，但一切都无所谓了，他也在疯掉的边缘，那么，至少先让他离开这太阳都照不到的鬼地方，别的就慢慢来。

    狩猎也需要耐心。

    米哈伊尔点点头，伤口处的疼痛加重几分，他听到异乡人对他说：“把血擦干净。”

    米哈伊尔向来听话，打算照做，可异乡人的脚并未移开位置，于是米哈伊尔从容地握住那纤细的脚踝，引到自己坚硬的大腿上，随后抓起手绢胡乱地擦拭伤口。

    能够自然地落脚，无需再绷紧腿以免弄痛米哈伊尔，这姿势让爱德华觉得轻快许多，他的肩膀放松下来，低声说了什么。

    异乡人又在说异乡话，米哈伊尔听不懂，他歪起头，像无法理解指令的小狼那样，试图换一个角度看看这个人。

    爱德华便用俄语重复了一次——“好孩子。”

    米哈伊尔则后知后觉，才发现异乡人长得好漂亮，漂亮得像积雪、石头、天空、河流和白桦树，像米哈伊尔喜欢的一切。

    可他实在是太孱弱了，米哈伊尔想，我握住脚踝时力气似乎太大，想必已经弄伤了他。

    米哈伊尔低下头刚要查看脚踝，异乡人又悠悠地向他提了一个问题：“米沙，你刚刚为什么想着要掐我的脖子？”

    “我需要钱。”米哈伊尔诚实地回答，小心翼翼地捧起异乡人的皮鞋。

    “要钱做什么？”

    “离开这里，但现在不需要了。”米哈伊尔想把那碍事的黑色长袜脱掉，拽了拽却没拽下去，他懊恼地皱起眉。

    “你就是这么杀死叶甫根尼的？”

    “不是，我先是割下他的yinjing塞进他的嘴巴，然后让他和我打一架，他打不过我，我把他打死了。尸体拿去喂狼，狼们也不喜欢他，没有吃，叶甫根尼就腐烂了。”米哈伊尔顺着异乡人的小腿往上抚摸，终于摸到固定袜子的腿环，他想解开，异乡人却笑了笑，夸他做得好。

    清脆的笑声滚荡进耳内，突然让米哈伊尔心脏怦怦跳，有一种陷入沼泽的慌乱。

    爱德华没有收回脚，而是向前俯身，米哈伊尔伸进裤腿的手所触到的棉麻布料，就这样变成了温软的皮肤，这让他紧张得手心出汗，立马抽出手，低下头揉擦着短裤，黑手绢因此掉在地上。

    爱德华像是看不见米哈伊尔的慌乱，他抬起米哈伊尔的下巴，手指一点点抚过米哈伊尔微微颤动的嘴唇，柔声问：“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呀，米沙？”

    “我控制不好力气，先生，所以我想看看我是否弄伤了您的脚。”爱德华的抚摸让米哈伊尔的下腹传来一阵疼痛，米哈伊尔清楚那疼痛不是因为刀伤，而源自他体内的一团火焰，但他不知道缘由。他的脊背软下去，头晕目眩，口干舌燥，任凭异乡人撑着他昏沉的脑袋，他则从一种更低的角度仰视异乡人。

    爱德华的眼睛大概有种魔力，米哈伊尔不自觉地就将视线黏着他，着迷地同他对视。并且这一次，米哈伊尔竟有了走进黑暗的勇气。他想，那漂亮的眼睛不可能会吞噬人，它有的不过是兔子的柔和、鹿的湿润以及白鹤的纯洁罢了。

    看来，就在刚刚的某一瞬间，他也轻巧地脱离了理性的桎梏，扯开大气的襁褓，和这素不相识的异乡人一起沉溺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