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自有定数 (第2/2页)

算卦吗？”

    他回头见对面一颗老槐树下支起一套桌椅，民族服饰的老头正摸着花白的胡子，在满树飘扬的彩带下笑眯眯望向自己。

    “小伙子，看你面相清奇，来算一卦悉知具体吗？”

    贺明汀：……

    好老套的拉客话术。

    但他不知为何神差鬼使，还是被吸引走了过去。

    贺明渚不明所以，但还是紧随其后跟着走近。

    “只需要报名字就好，”煮熟的鸭子可不能飞了，老头顿时两眼放光，热情地介绍道，“会解析你的人格、家庭和事业，其它的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贺明汀掏出手机扫描二维码，“支付宝收款22元”的提示音欢快响起，他已经弓着腰用起在桌上备好的纸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贺明渚眯了眯眼，老头则喜上眉梢。

    “好咧！稍等。”

    随后他又是念念有词，又是翻阅那一卷卷破破烂烂的卦书查找着。可能是潜意识地认为是个会讨客户喜闻乐见的答案，老头解卦时的心情很好，却在得出最终结果的那一刻苦大仇深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贺明汀捕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抬声问道。

    “咳咳。我先说名字的解读。”老头舒展了双眉，手虚虚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清清嗓子，“明，意为明亮睿智，汀是小洲、也就是水边平地的意思。”

    “天格和地格是火，外格则是水，名字是挺好听的，你爸妈应该很有文学素养。”

    “贺咏一的确读过书。”贺明汀闻言嗤笑。

    “但是，”老头话锋一转正襟危坐起来，连沟壑纵横的脸上也透出几分严肃，“据卦象显示你的天格尤为突出，智谋奇略忍柔当事；地格和外格则相反，家庭缘薄众叛亲离，进退维谷诸事难成……”

    老头说着咽了咽口水，还想再添一句好话忽悠贺明汀加钱求破解卦，却又生生住了口。

    贺明渚听到“地格”的卦解就已经捏得拳头嘎吱响，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正像一只狂躁的小豹子，怒目而视，随时准备进攻将眼中钉rou中刺撕咬成碎片。

    甭说干瘪矮小的老头，饶着普通路人见了这个子超过一米九一身结实肌rou的少年发怒，估计也没法冷静。

    但对钱的需求占了上风，老头壮着胆说完了剩下的：“不过呢幸运的是你性格精悍严谨，有天赋之力加身，虽波澜重叠，但必定吉星高照，扭转乾坤。”

    “再加七块钱可以得到一些破解的办法……”

    “你……！”

    “明渚！”

    在贺明渚冲动前贺明汀先一步“救火”防止了事故发生，反手握住他攥紧的拳头，转而对着吓得身体后仰的老头礼貌笑笑：“对不起，就到此为止吧。”

    “我认为命运自有定数，人为的办法只是徒劳。”

    说罢也不顾弟弟怒火滔天摩拳擦掌，拽着他强行带离了现场。

    贺明汀步子迈得快，力气异常大，连比他高出半个头的贺明渚都跌跌撞撞地缀在后头。

    “哥，他那都是胡说的。”

    贺明渚一镇静下来后就慌了神，满腔怒火渐渐平息，化作淬了剧毒和寒冰的倒刺，扎得他体无完肤，又似有成群的虫蚁在啮噬着他的五脏六腑，奇痒无比，血液倒流。

    “这一点儿都不科学……”他慌不择言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不可信……这也不是玄学……”

    “空口无凭，他只想骗你继续花钱而已。”

    “我不会那样……”

    贺明渚哑了火，他不能欲盖弥彰，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我知道是骗钱的。”

    贺明汀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瞥见弟弟额角冒出的冷汗，看见他不知所措的神情和惶恐的、哀求的眼神，轻声重复：“我知道。”

    “我只是一时好奇心兴起罢了，想花钱买个乐子，”他一字一句地强调道，“我知道。”

    “我没信。”

    他的声音又轻又缓，长久地注视着他，用目光安抚。

    周围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一派祥和。贺明渚知道自己必须克制住情绪，以免发作失控。他下意识地求助最信任的那个人。

    对方眼神平静，手还搭在他的手上。贺明渚望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种熟悉的感觉驱散了他头皮发麻的惧意——

    就像贺明汀曾无数次抬手落在他的后颈上那样。

    贺明渚也握紧了手，十指相扣，冰凉的触觉犹如爬蛇吐着信子，激得他心惊rou跳。

    贺明汀多年前初到岚市时还水土不服，于是在一个气温骤降的特大暴雪天病倒了，高烧了近一个星期。

    年轻人身体素质尚佳，扛打又扛冻，烧退后还是活蹦乱跳的好汉一条。

    只是一到冬日手脚就会成天冰凉，怎么捂也捂不暖。

    贺明汀刚开始还觉得寒气逼人，但过了这么多年他也不知不觉习惯了，甚至常常还会忘却有这件事。

    所以才唯恐贺明渚会重蹈覆辙，在他长住岚市的第一年冬天到来之前准备好了一切保暖措施。

    贺明渚被冰得呲了呲牙，却不躲不避地回握得更紧了，虎口卡着哥哥的大拇指关节——

    原来他的手已经比哥哥的大上一圈了。

    这是贺明渚的又一重大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