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3) (第2/2页)

周道珵扭头看来，一愣，对我微笑。他摘下耳机，看了手表：「你早到了。」

    我不说话，走了过去。周道珵另外占了他旁边的座位，他让我坐下，道：「我先来了一会儿了，我想，说不定可以在你来之前，从这里看到你。」

    要是他看见了，就会知道我更早来了，却在底下来来回回。我心中一时动荡，脱口道：「你看见了吗？」

    周道珵道：「你猜。」

    我垂下眼睛：「我不知道。」

    周道珵道：「反正你来了。」

    我向他看去。他也看着我，淡淡的目光，有种说不清的意思。我觉得有什麽在心上一下一下地抓挠，某些坚y的东西渐渐崩裂了。内里这样挣扎着，表面还是要无动於衷，然而说出的言词就显得苍白。我道：「我怕你又打电话到出版社去。」

    周道珵一双眼睛看着我，可是有一种漫不经心，他道：「你真的怕吗？」

    我闭着嘴。周道珵道：「我不觉得。」他笑起来，十分不信的：「你真的怕我？」

    我只瞧着桌面。周道珵横出手挡住我的视线，我顿了一下。听到他说：「桌子有什麽好看？」

    我不得不与他对视。他又道：「你平常这麽害羞，可是晚上的时候又不一样了。」他低低地说：「晚上特别FaNGdANg，哪一个才是你？」

    我脸上一阵热，越讲不出话。

    周道珵瞧着我，道：「开玩笑的，你不要介意。」

    我默然，突然也不知道为什麽对这句话气愤。我脱口道：「你是不是常常随便对别人开这种玩笑？」

    周道珵一愣，道：「当然不是。」

    我道：「因为你觉得我是可以随便开这种玩笑的人？」

    周道珵道：「不，我觉得你是很可Ai的人。」

    本来我有更多可以说的话，一下子全都堵住了。

    周道珵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问道：「你吃过了吗？」

    我摇了摇头。他道：「我也没有，我们换个地方吃饭，怎麽样？」

    我以为他又要去酒吧，道：「去了我吃饭就好了，不喝酒。」

    周道珵便笑了起来，他道：「还没有决定去哪里吃，怎麽知道那边有没有酒？」

    我霎时发窘，紧闭着嘴。

    周道珵又道：「不过今天我也不打算喝酒。」

    我朝他看去。他没有说下去，就站起来。我跟着他一块走，在这二楼的商场逛了半圈，他在一间中菜小馆前站住。服务生来询问，他报名字，原来他在这里订位了。前面他又故意说没有决定吃饭的地方，他又对我调笑，不太认真的样子，我应该觉得介意，本来是这样，却一点也不是，竟还有种窃喜的心情。服务生为我们带位，给我们菜单，有许多菜，上海口味。价格算起来不贵，然而我很久不来这种餐厅吃饭，完全没有头绪。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吃什麽。周道珵似乎真的饿了，他点了好几个菜。

    上菜很快，桌上一下子摆满了，菜sE看上去JiNg致，份量不大。周道珵拿起筷子，夹了炒虾仁吃进嘴里。他向我看来，道：「试试，这个好吃。」

    我便举筷，也吃了一口。我点了点头：「嗯。」我瞥了他一眼，忍不住问：「之前你来过了？」

    周道珵道：「不是在这里吃的，在南港，那边的分店。我和一个朋友去吃，一直想再去吃一次。」他停顿了一下：「以前在国外，很少吃到b较正统的中菜，虽然也有中菜馆，总觉得不喜欢，回来以後，跟朋友吃饭，还是吃西餐b较多，因为方便，现在又流行轻食，中菜份量大，单独吃的话，吃不到对的，又贵。也有JiNg致的，又更贵了，一个人不划算。」

    我也有些感慨：「一个人吃饭就想要简单一些，一个人到餐厅去，好像一走进去，就变成一个目标，所有人都在注意，很别扭。」

    周道珵瞧着我：「那以後我们一起吃饭，就不会奇怪了。」

    我顿了一顿：「你晚上也有课，我也要加班，不容易凑在一起。」

    周道珵笑道：「也不难，我可以调课，你可以不加班，还不能凑在一起吗？」

    我道：「我可以不加班，你要调课，应该不容易吧？我记得我以前补习，课表都是一整个学期的，一个老师要调课，也要其他老师配合。接近学校考试日期，也不可以随便调开……」

    周道珵笑着打断我的话：「停，你等一下，我没有你说的这些问题。我教的学生都是rEn，补习班课程安排偏向个人，学生们会自己选择方便的时间，不必每次都是一样的老师，就算我调课，也绝不会开天窗。」

    我真是没想到，顿住了一下子。

    周道珵看着我：「我们之间的问题，在於你加不加班了。」

    我不接他的话。似乎他也不以为意，便说了别的。我始终想着我和他之间的问题，然而我也想不清楚我和他到底能够有什麽问题。我们之间本来并不算问题，那我又这样心烦？我自己晓得为什麽，我无法说破。如果不管那些，纯粹yUwaNg的发泄，要是真的这样，我似乎可以放心……却正好相反，我不认为自己有任何魅力x1引住他。又问不出口。想到问出来，便别扭得不行。

    我和他吃这一顿饭，虽然总是在谈话，可是彷佛隔靴搔痒，言不由衷。吃完了出去，周道珵与我一起乘电梯下楼去捷运入口，他也跟着进站。明明我已有些预感，可是，心跳还是快起来。又想，本来他也不一定住在台北车站附近。我犹豫一下，问道：「你平常到补习班上课也都是坐捷运吗？」

    周道珵一笑，他歪头看来：「你猜？」

    我道：「猜不到。」

    周道珵轻轻地看了我一眼：「你真的猜不到我打算送你回去吗？」

    我被他一看，整个自己好像ch11u0似的。其实我尽可否认，然而说不出话来，今天完全没有喝酒，却像是喝醉那样子，思想乱糊糊的一团。

    周道珵低低的又说一遍：「我送你回去。」

    我看着他，我知道我该回绝。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