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之乡 (第2/2页)

老百姓总还是安居乐业的，只是外有虎狼环饲，内有帝王无道……这样的日子，也不知还能持续多久。

    正想着，季则渊拎着一个食盒从外面进来，见他醒了，便过来扶他，亲吻他的额头，低声问：“昨夜睡得如何，有没有不舒服？”

    “有你在我身边，怎么会不舒服？”晏惊棠笑道，“你大清早的出门，买了什么回来？”

    季则渊替他更衣，一边道：“飘香阁的松茸白玉粥，不知主子吃不吃得惯？”

    晏惊棠抬手穿进袖子里，无奈：“我没有那么金贵，你不必如此。”

    季则渊头也不抬：“如何就不金贵了？”

    “再怎么说，我也在西北待了那么多年……”

    “这倒确实奇怪，”季则渊抬起头看他，笑吟吟的，“我前两年刚去西北时都觉得有些难以忍受，主子这般柔弱，又不会武功，居然能守西北那么多年，先前战场上西夷狼骑的查兰翼听见您的名字还反应激烈……莫非真是家族遗传的天赋？”

    “我哪有什么天赋？”晏惊棠目光一暗，“不过是仰仗家族荣耀，他们信我，用人命堆出来的罢了。”

    那飘香阁的松茸白玉粥味道属实一般，有些名不副实，晏惊棠吃了半碗就兴致缺缺地推给了季则渊。

    此时，忽然见门口探出来一颗小脑袋，鬼鬼祟祟地看着他们，还颇有些眼熟。

    是昨晚那个鬼精的小孩？

    晏惊棠冲他招招手，笑道：“过来，你怎么在这里啊？”

    小孩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熟门熟路地趴到晏惊棠的膝盖上，顶着季则渊不善的目光懵懂道：“娘叫我给王奶奶送菜菜。”

    “这样啊，你家在哪啊？”

    小孩抬手往外面一指，晏惊棠循着望过去，看见一排低矮的小屋，旁边正是村口，立着一块大石头，上书“桃源村”三个大字。

    此处是……桃源村？

    晏惊棠握着小孩的手稍稍收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失神。

    季则渊注意到他的异常：“怎么了？此处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晏惊棠垂了垂眼睛，“昨夜被你蒙在袍中，也没注意跑向何处了，没想到到了这里。桃源村这块地，原本，是先帝赐予我晏家的，我……许久没敢回来了。”

    季则渊见他这幅样子，突然有些明白过来——怪不得早上在村中行走，连个男人都见不到。

    晏惊棠伸手将小孩抱起，回头看向季则渊，道：“既然回来了，就陪我见一见她们吧。”

    从先帝刚登基开始，本朝与西夷就冲突不断，西夷王图塔尔狼子野心，意图推翻李氏统治，入主中原。为抵御外敌，这些年徭役不断加重，死于战场者更是不计其数，其中有些在盛京附近，还能寻得到家人的，晏惊棠就会派人接济，或是接到桃源村中来。

    虽然杯水车薪，但多少，也能弥补一些愧疚吧。

    刚走出门，就见着了喂完鸡的老妇人，她头发已然是全白了，但看起来仍旧硬朗，一个人搬着一大筐的玉米粒也毫不费力。

    看见他们出来，老妇人端着笑容迎上来，用带着口音的语调问：“你们醒了，昨夜睡得好吗？”

    “甚好，”晏惊棠道，“老夫人一个人住么，日子过得可还好？”

    “早些年儿子被叫去打仗了，回不来咯，前两年媳妇生病了，没钱治，也没咯……”老妇人说起这事时竟然还是淡然的，好像这悲剧十分稀松平常。

    “那您一个人……”

    老妇人忙着手里的活计，头也不抬道：“我儿跟了个好主啊，我们这些没用的人也照顾，我老婆子这些年一个人过着，时不时还能拿到点银子，也挺好。”

    季则渊问：“您说的好主是？”

    “我知道我知道，”晏惊棠怀中的小孩举起手来插嘴道，“我娘说，齐叔叔和我爹，都是定北侯晏惊棠的手下！”

    老妇人笑道：“小宝说的是呢，我儿早些年，跟的是前任的定北侯爷晏明朝，后来是现在的侯爷晏惊棠，都是大好人呐……”

    正此时，田径上路过一个拎着菜篮，扛着锄头的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听到这话冷笑一声：“齐老太你还老糊涂呢，晏惊棠那个废物算什么大好人，说不定你短命儿子就是被他害死的！”

    晏惊棠抬眸望过去，正好与那姑娘对视，面色一白，轻唤：“阿媛……”

    那名为阿媛的姑娘显然是认识他，一看到他眼眶骤然红了，手中的菜篮掉在地上，里头的萝卜土豆乱滚也毫不在意，只是握紧了锄头对着他，恶狠狠道：“晏惊棠！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