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共同生活 (第1/1页)

    希斯挑选的安全屋位置有点偏。

    林海距离战场边缘有好段距离，这是一架坠落在参天巨树上的小型客机，舱体稳稳夹在粗壮树杈间，高度距离地面七八米。入口是一道被蛮力撕扯扩大的钢铁裂缝，树藤垂下将缝隙遮盖，足够隐蔽。

    一般人不会把“家”设在半空中。但这点高度对哨兵来说不成问题，哪怕双腿受伤，希斯单手都能爬上去。

    “……在这儿生活挺不容易吧？”

    指挥官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若有所思地抬头打量着据点。他得仰着脖子才能观察到那不易察觉的前门，喉结下方有道苍白的疤。之前握手时希斯就感受到指挥官虎口以及指腹微微的糙感了，手背外侧还有许多细小的划痕。他忍不住猜测对方裹得严严实实的军礼服下究竟还有多少这样陈旧泛白的痕迹，并没意识到思维已经跑偏。

    “……哨兵？哨兵？”

    直到指挥官喊他，希斯才发现自己正盯着对方的手出神。

    “还行，凑合。在哪儿过不都一样过。”他敷衍道，随后不耐烦地补充：“你来之前就该想到的。”

    倒像抱怨新来的同伴太娇气了。实际希斯倒没这么想，一位身经百战的指挥官肯定早就习惯了随时随地枕枪而眠，住飞机残骸算不了什么。

    指挥官眨眨眼，并没有因为被挑刺而感到不悦。他只是愉快地说：

    “我没想到竟然能够睡在客机里……现在能飞在地球领土上空的只有外星飞船和战斗机了。”

    他又看了看据点，随后主动朝哨兵凑近几步。实属近到离谱，毫无社交安全距离可言。

    指挥官比他高不少，微微弯腰时某种明亮的蓝色一晃而过。希斯猜那大概是他的眼睛。他尴尬地站着，尽力控制自己不往后躲，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非得离人这么近，后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俩面面相觑半天，指挥官才忍不住出声提醒。

    “……我自己上不去，哨兵。或许你愿意帮个忙？”

    “……噢。”

    希斯干巴巴地回应。

    原来是这个意思。他彻底忘记指挥官不能跟他一样随便蹦两下就上树，还寻思这人主动贴过来搞什么鬼呢。

    “不常跟人打交道？你不喜欢？”指挥官问。

    希斯点点头，略带迟疑地瞧着他，心想对初次见面的人公主抱是不是有点奇怪。用扛的显然更失礼。

    “我不认为这是冒犯，”指挥官神态轻松，仿佛能读懂他的心，“怎么省事怎么来。你的地盘你说了算，哨兵。”

    向导的情绪感知能力就是这么省事，希斯可以省去回答就跟对方交流。他的确更喜欢在脑子里自言自语而不必开口，有时光坐着观察露珠折射出的光泽就能观察一整天。哨兵观察世界就像万花筒，有心处处是美丽。

    “这样沟通起来很方便吧？放心，我不会偷窥别人的隐私。”指挥官得意地说，异常娴熟地把自个儿塞进哨兵怀里，自动自觉拉过他的手挂到自己腰间，朝后一倒。得亏希斯接得快，否则对方就得摔地上——他实在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你可真自来熟。”

    “因为你很好说话，哨兵。”

    “我不记得我们有过多少交流。”基本一路上全是指挥官随便叨叨，他随便听听。

    “你在心里讲了很多话，我听得见。”

    指挥官朝他笑笑，姿态丝毫不矜持。他肯定是在佯装一个小乖乖，但由于怎么看怎么不像，因此伪装失败。

    希斯捞起指挥官的腿窝时惊讶地发现这人还挺有分量，他的体重对于哨兵来说不值一提，但远比看上去要更加有料。脱了衣服，对方很有可能是个胸大腰细屁股翘的火辣男模。

    指挥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

    “顺便一提我的三围是……”

    “停，我不想知道。”希斯痛苦地打断他，“你在马萨诸塞州出生，参加过米苏拉塔解放战争，西西里岛沉没前曾在威尼斯获得授勋，目前为止经历过五次配对但每次都被你搅黄了。算我求你别再继续暴露个人隐私，再这样听下去，晚上说梦话我都能对你的履历倒背如流。”

    指挥官表情诧异地瞧着他。

    “你还真听进去了，大家一般都选择性无视的。”

    希斯顿时感到某种程度上的悔恨。

    “有人在讲话而我不听，很不礼貌。何况那是唯一的背景音。”他解释道。指挥官清亮的音色并未刺痛哨兵比常人敏锐好几倍的鼓膜，所以希斯勉强可以接受对方逼逼一路。

    “别人通常不这么想。”

    “他们怎么想？”

    指挥官耸耸肩，“他们想我闭嘴。”

    希斯把对方撂到机舱里时还在拼命压制面部表情，不过等指挥官讲了个超冷的双关梗故意逗他，希斯终于憋不住，转过身去吃吃发笑。

    “有没有人夸过你长得可爱？跟个小猫咪似的。”

    指挥官似乎在认真研究希斯的脸，态度十分诚恳。

    “滚！”

    哨兵不客气地骂他，算作变相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