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厨房里的隐形人 (第1/1页)

    送走周以翔後，我开窗通风了五分钟。

    空气中还残留着焦虑的余味，混合着诊所特有的柑橘JiNg油香气。下午四点半，天sE渐沉，像是有人故意调暗了世界的亮度。

    陈雅筑准时推开了门。

    她三十四岁，是一位公务员。b起刚才那位科技新贵，雅筑显得格外「黯淡」。她穿着颜sE模糊的大地sE针织衫，头发随意紮在脑後，脸上带着一种长期的、慢X的疲惫感。那是长期压抑自我需求的人特有的面容。

    她坐下的姿势很小心，只坐了沙发的三分之一，彷佛怕弄脏了我的椅子。

    「林医师，我又做那个梦了。」这是她的开场白。

    「那个关於蚂蚁的梦？」我轻声问。

    雅筑点点头，双手绞着自己的衣角。「梦里我在婆家的厨房，那个厨房好大，油烟味很重。我不停地洗碗、切菜、端盘子。可是无论我怎麽洗，水槽里的碗盘都会自动繁殖，越堆越高……」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恐惧，「然後我发现，我的手变成了黑sE的节肢，身T变成了y壳。我变成了一只大蚂蚁。婆婆和大嫂坐在外面的餐桌上大笑，婆婆指着厨房说：这只蚂蚁真勤劳，不用给饭吃也会一直做。」

    「然後你就醒了？」

    「醒了，一身冷汗。林医师，再过十天就要除夕了。我只要一想到要踏进那个家，我就x闷、想吐。」雅筑的声音颤抖着，「我觉得我在那里，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会呼x1的洗碗机。」

    「这听起来不只是洗碗的问题。」我递给她一杯热茶，「雅筑，告诉我，这种变成蚂蚁的感觉，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

    「从我大嫂怀第二胎开始。」雅筑苦笑了一声。

    她开始叙述那个我已经略有所闻的家庭结构。婆婆强势，掌控慾强；大嫂JiNg明、嘴甜，在外商公司工作，收入高，而且——这也是最刺痛雅筑的一点——她很会「生」。

    「每次回去，大嫂只要负责坐在客厅陪婆婆聊天、逗小孩，说几句妈，您这衣服真好看，婆婆就笑得合不拢嘴。」雅筑低下头，「而我，因为薪水没大嫂高，肚子又一直没动静，我就觉得我应该多做一点来弥补。」

    「弥补？」我捕捉到了关键词，「你觉得你欠了他们什麽？」

    「我不知道……」雅筑迷惘地摇头，「婆婆常说：雅筑啊，你工作b较轻松，这鱼你来杀吧，大嫂刚做完指甲不方便。或者说：大嫂要顾小孩很累，你去切个水果。」

    「你拒绝过吗？」

    「不敢。」雅筑的声音变小了，「我怕如果我不做，他们就会觉得我更没用。我老公是那种神经很大条的人，他觉得我在厨房忙进忙出是贤惠，还会跟亲戚炫耀说我很会做菜。他根本不知道，我在厨房里听着外面的笑声，觉得自己像是个局外人。」

    这就是典型的**「讨好型人格」PeoplePleaser**陷入的Si循环。雅筑透过「过度付出」来换取「归属感」，但这种卑微的付出，反而让她失去了被尊重的底气。

    我看着她，决定用一个隐喻来打破她的认知。

    「雅筑，想像一下。」我身T前倾，「如果你去参加一场别人的公司尾牙，你会主动跑去帮他们端菜、倒酒、洗碗吗？」

    「当然不会，我是客人啊。」她愣了一下。

    「没错，你是客人。」我加重语气，「那为什麽回婆家，你就自动降级成了员工？」

    「可是……那是婆家，我是媳妇……」

    「媳妇也是半个客人。」我纠正她，「在传统观念里，媳妇似乎是夫家的附属品。但在现代心理学与健康的家庭关系中，你是你丈夫的伴侣，是那个家庭的新成员，而不是新进的劳工。」

    雅筑咬着嘴唇，「但我大嫂……她真的很优秀。」

    「她优秀是她的事。」我直视她的眼睛，「雅筑，你痛苦的根源，不在於婆婆叫你做事，而在於你认同了婆婆的价值观。你也觉得：没生小孩、赚钱不多的你，地位b大嫂低，所以你理应去洗碗。」

    雅筑的眼泪掉了下来。「那我该怎麽办？我没办法像大嫂那样长袖善舞，我也生不出小孩……」

    「你不需要成为大嫂，你只需要成为有界限的陈雅筑。」

    我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一个圆圈，把「雅筑」两个字写在里面。

    「从今年开始，我们来练习当一个观察者，而不是受害者。」我说。

    「观察者？」

    「对。当婆婆又说：雅筑，去切水果。你不要马上反SX地跳起来说好。你要在心里停顿三秒，问自己：我是现在想做，还是不敢不做？」

    「如果是不敢不做呢？」

    「那就温和地推回去，或者打折执行。」我教她，「你可以说：妈，我刚洗完碗，腰有点酸，我休息二十分钟再去弄。或者，老公，妈想吃水果，你去切一下，我陪妈聊天。」

    雅筑瞪大了眼睛，「叫我不动？叫我老公去？婆婆会生气吧？」

    「生气是她的情绪，不是你的责任。」我坚定地说，「雅筑，记住这句话：在婆家，你是客串演出的演员，不是签了卖身契的长工。演员累了是可以下戏休息的。如果你一直演一个毫无怨言的nV仆，剧本就会这样定型，他们就会永远这样对待你。」

    我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说道：「还有，关於b较。大嫂有大嫂的生存之道，你有你的。你安静、细心、公务员生活稳定，这是你的优点。不要拿自己的短处去碰别人的长处。你不需要赢过她，因为这不是一场b赛。」

    那一刻，雅筑眼中的恐惧似乎消退了一些。她挺直了背脊，虽然只有一点点。

    「我可以……试试看叫老公去切水果。」她小声说，嘴角微微上扬，「反正他在家也只会滑手机。」

    「很好。」我笑了，「让你老公参与进来。他是你在这个战场上的队友，不是观众。」

    雅筑离开时，步伐b来时轻盈了一些。她不再是那个梦里被压扁的蚂蚁，她开始尝试变回一个人——一个有感觉、会累、也有权利说「不」的人。

    我看着窗外，街灯已经完全亮起。对於雅筑来说，真正的挑战还在除夕夜的厨房里，但至少现在，她手里多了一块名为「界限」的盾牌。

    【林医师的心理处方笺：给身为媳妇的你】

    亲Ai的，如果过年回婆家让你感到窒息，请把这张便条纸存在手机里，随时拿出来看：

    区分「帮忙」与「义务」：

    帮忙洗碗是情分，不帮忙是本分。你愿意做是因为你T贴长辈，而不是因为你地位低下。一旦发现自己是带着怨气在做，请立刻停下来，或者请求支援。

    善用「拖延」与「转移」战术：

    面对不合理的要求，不需要当面y碰y。试着用「温和的推托」例如：「我先把这杯茶喝完再弄」或「转移目标」例如：「老公，你b较会削苹果，你来展现一下」。把老公拉进战局，这是他的原生家庭，他理应分担火力。

    停止「内在的自我霸凌」：

    别人的嘴我们管不住，但自己的心可以守住。当婆婆拿你跟妯娌b较时，在心里告诉自己：「那是她的观点，不是我的事实。」你的价值不取决於你生了几个孩子，或洗了几个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