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五 (第2/2页)

累了。”

    “我竟不知你已练出这种心境。”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音色渐远，睡的并不舒服的狸奴抽动了两下，拖着毛毯贴到茶壶边浑浑噩噩又是一觉。夜半时分，应星特意路过，原本紧阖的横窗开了个小口，瓢泼雨水吹进来顺着墙壁打湿了木塌上垫着的被褥和枕头。景元已经不在，尚不知去向，应星收拾棋盘木塌时摸到了几片潮湿处，面积不大，一小块一小块，还有些滑腻的触感，垫枕掀开，里面藏着几粒白色的圆点，上面裹着桂花味的糖浆。茶壶里一点水都没剩下，他以为是景元睡醒在榻上吃了炒米花，拆了枕套遮被往筐里一扔就准备回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间棋室比上午暖了许多，冬日都有些出汗。还有所谓的桂花炒米花，到了第二天下属偶尔提起，那味道竟粘在他身上一夜未散。

    白珩说：你感冒了，应星。

    应星说：不可能吧，你不是也闻到了吗？

    白珩摸不着头脑，两人合计，原来是景元踩上她大腿时那分量比往日重了些许，弯腰时她又托了一把吃撑的猫肚子。白珩还想展示一下腿上没消下去的梅花印，被应星阻止了，他搓了把刘海，天舶司外雷雨交加，河水漫涨，雾气黏腻，没人知道景元现在在哪。

    丹枫除外。

    通风喜雨是持明族最拿手的本事，龙尊尤甚。早在前几天他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炒米花的香味，同族有人出去找了，最后发现是长乐天的糖铺老板的新品，打包了好几份回来。他也去排了，到手就发现不对劲，经由高温压制膨胀的米花带着一股糊香，和他闻到的那种清亮温暖的味道不同。直到今早他终于找到了气味的源头，景元傻坐在神策府旁边的长亭里，散发的信息素混合着雨水像块化在水塘的米花糕。好在雨天街上都没人，否则被谁拖走都不知道。

    薄荷，顺着后颈缓解全身的燥热。这是支撑景元渡过整个分化期唯一的凉意，那些坤泽说的一点不差，比起彻底融化的冰淇淋，他还算幸运，掉地三秒捡起来还能吃。丹枫被迫给他打了个临时印记，送景元回来的一路，手上被咬的差点就找不到好地。景元烧的糊涂，眼球充血看不清，冷热交织，还以为谁给他拿了根冰棍，急着要嚼碎。吃不到着急，居然还能认得人，喊丹枫让苦主帮他抓稳了。

    白珩收到消息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等着门外的丹枫招呼过后便离开了，满室冲鼻的炒米花味在中庸面前犹如无物。不得不说景元分化成坤泽也和一般人有大不同，白珩陪他折腾了一个白天，将附近几个厢房打扫的干干净净才总算安稳下来，乖乖躺平在床上。

    “白珩姐，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

    “不行。”白珩打断，她不可能让景元一个人渡过分化期，现在不是维护他那点尊严的时候。

    劝说无效，景元只能怂进被子里盖住头，后颈深刻的咬痕还在不断平复燥热的血液，清醒带来无尽的羞赧，往后有一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再面对丹枫。身份上突如其来的加码打的他措手不及，白珩还在告诉他什么人该避什么事不该做，突然提到应星，怕是往后也不能再随意进出工造司，在那里任职的多是乾元，掌握仙舟重要的军事设计和机密，以防万一出现不该有的祸乱。

    白珩这话说的有点重，她又后悔自己没早点讲，反正这恶人是当定了。内室久久未响，正当以为景元睡着时，被窝里传来几句窃窃的询问。

    白珩睁大眼睛，好半天一声叹息，只说会帮他转达的。

    夜里，院墙外传来买小吃的吆喝，一盏灯模糊了一个身影，热影虚虚地晕了烟火，镜流站在门外，门轴转动白珩轻轻阖上，不让里面的气息透出来一丝。

    “怎么样了？”

    “放心，无事。”

    “无事便好。”

    镜流说罢就要离开，白珩拉住了她的衣袖：“等等，他问了我件事，我答应了要帮忙传话。”

    镜流停下，就听白珩道：“他问我，还能不能回云骑。”

    缥缈朦胧的夜色，仿佛正晦涩的压抑着某些情绪，透尽刺骨的寒冷，许久，镜流摇摇头又点点头，终于投降。

    “自然。”

    ＊出自《道德经》第七章韬光，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久存在，是因为他们不为了自己的生存而自然地运行着，所以能够长久生存。

    这样的活法很累，只有圣人能到此境界。他成不了也不愿成为圣人，对于刃哥来说，尊重生死因果轮回也许才是他的正道，虽然短生会让很多渴求成为泡影，但相知相识亦能填补未及相爱缺憾。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