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条狗 (第2/2页)

下投射出小片阴影，目光灼人。男生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连忱之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从那张同样薄而利的嘴里说出些混不吝的混账话。

    “新来的？”他把胳膊拄在书桌上，眉毛微微挑起，玩味中夹杂着恶意，“叫声朔哥我听听。”

    连忱之最近被一个叫许诺的女孩缠上了。

    与以往那些奔着同他交往的女生不同，许诺好像是真的很关心他：许诺会在下课时托人给连忱之送带着小动物图案的创可贴，会在看见连忱之身上新增的伤痕时眼眶发红，还会天真地扯着连忱之去找老师告怀朔的状——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找老师说完后，迎接连忱之的又是一场毒打。

    一开始，连忱之只觉得她碍事，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但慢慢地，他发现怀朔看向许诺的眼神很不同：那是一种不含杂念的温存、和煦……和对待自己时那种狠厉轻蔑完全不同。

    多可爱的女孩啊，连怀朔都喜欢她。

    连忱之忽然很想看看，看看怀朔知道喜欢的人被他抢走时，会是什么表情。

    怀朔把连忱之堵在厕所隔间时，下午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声刚响没多久。

    一中所老学校，厕所隔间破旧窄小。连忱之的背脊和冰冷的瓷砖紧密贴合着，喘息间满是消毒水刺鼻气味。

    怀朔不说话，只是笑。他用食指和拇指捻起连忱之校服衬衫的领子，慢条斯理地摩挲那块洗得有些发白的布料。半晌后，他终于开口：

    “听说，”声音不高，反而带着倦怠，“你和隔壁班的许诺谈恋爱了？”

    这次轮到连忱之不说话了。他抿着唇，下颚线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抚摸方才怀朔触碰过的布料位置——他习惯把衣服扣子系到头，为了防止别人看见衬衫下斑驳的淤青。他压根没怎么听怀朔说话，反正只要装出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就足够了。他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许诺”是谁，然后淡淡的“嗯”了一声。

    怀朔听见这声回应，二话不说照他脸就是一拳。连忱之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着实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只管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他垂下眼，盯着怀朔白色的球鞋鞋尖，忽然感觉一股热流顺着人中淌下来，紧接着，那抹热流就变成一点红色，滴在校服外衣上。

    后面的事他有点模糊了。只记得回班时，把正在上课的老师吓了一跳。他含糊解释说是最近有点上火了，而真正的“火”才没跟进来，估计已经翻墙去网吧打游戏了。

    连忱之的借口能糊弄过老师，却堵不住班里的悠悠众口。同学们都知道恶霸怀朔整天欺负连忱之：什么“往连忱之水杯里吐痰”、“朝连忱之收高额保护费”、“撕连忱之填的贫困生补助单”等等。刚才下课把连忱之叫出去的目的，任傻子想都能想得到，多半又是怀朔有火没处撒，又拿怀朔撒气。

    这节课是自习，本就窸窣的教室，在看见连忱之的模子后彻底炸锅。

    有几个同学替他鸣不平，劝他去找老师处理。但连忱之只是默默摇摇头：老师也只能在他还在学校的时候帮帮他，也只是面上过得去就行。放学之后呢？放假之后呢？反正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更何况，连忱之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帮他——无论是许诺，还是别的谁。

    他的计划，就快收尾了。

    消毒水、廉价香薰、烟味、酒味，还有若有若无的潮湿味道混乱地杂糅在一起……几个男生正在不远处争抢着麦克风，唱歌的声音一茬高过一茬，简直是视觉听觉双重打击。

    连忱之其实很不喜欢这种场合。不过今天是他组的局，即使讨厌也要硬撑着装作喜欢。他抿了口酒，看向今天这场酒局的主角——

    ——怀朔正和几个兄弟玩转盘，手气似乎不好，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他脸上泛红，眼神也有些飘，看来已经醉得有七八分了。

    局势正按预料发展。连忱之又起开一瓶啤酒，从上衣领口掏出来个小塑料袋子，里面是若干个白色的圆形药片，看起来和普通的感冒药差不多，但要更小些。他将药片倒在掌心，估摸一下剂量后，全数倒进酒瓶里。

    怀朔接过酒，看也没看是谁递的，仰头灌了一大口，刚皱起眉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被不知道谁传来的麦克风堵住了嘴。

    他唱着唱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头也越垂越低。下等有人发现只剩伴奏在响时，怀朔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