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立枢（上） (第2/2页)

詹立枢就下滑了一点，整个人滑进被子里。

    杜蓝锡睡得安稳，詹立枢看了看时间，自己也才浅眠了两个钟头。打算再睡，忽然收到领主的信号。

    领主说，他带杜蓝锡去看了玻璃瓶。

    玻璃瓶。为什么带杜蓝锡去看？领主说，是他从阿波那里得到的记忆，然后他擅作主张做了一段桥接。

    什么桥接？领主说，阿波小时候因为调皮经常被关禁闭，玻璃瓶。杜家的孩子都有的玻璃瓶。不知道阿波是什么场景下诉的苦，可能就只是随口一说，朝领主随口一卖惨，羡慕领主是个庞然大物，谁让阿波那么小，梅里安女士要关住领主肯定得花更多功夫……玻璃瓶，是的，书架上的那个玻璃瓶，曾经装着那枚陌生启动器的玻璃瓶。

    装着那枚陌生启动器的玻璃瓶。詹立枢差点就坐起来了，好险堪堪忍住，不要惊动杜蓝锡。你说什么？那是杜蓝锡的玻璃瓶？不是，我知道我的机甲是杜家制式，可机甲启动器和玻璃瓶不是我捡来的吗？我知道，能捡到这东西实在太离奇了，可这是我人生走的第一个大运。我就是靠这个大运支撑我到现在，领主你难道不知道吗？怎么可能是杜蓝锡？竟然是杜蓝锡？

    詹立枢完全糊涂了。在他最狂野的联想中，也不敢做这样的假设。

    必须细说当年。

    詹立枢至今都还记得，他去参加的是当时星球防御参谋部部长儿子的庆生宴，参谋长儿子比詹立枢大五岁，半大青年了，觉醒成了哨兵。詹家收到邀请，大家都知道詹家生出来的几乎都是向导，而詹立枢那时还不叫詹立枢。他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可十岁时詹立枢还没觉醒，于是他那时还叫叶立枢。叶应梁比他晚出生几秒钟，晚几秒也是晚，那时大家觉得叶应梁更可能接过詹这个姓氏，因为他脾气习性上都更像詹欢津，很显然詹欢津也更喜欢这个儿子。叶璞和叶立枢在外貌上更相似，那时叶璞升任中校，在红杉特种部队担任情报官，大家觉得叶立枢一定会分化成像他mama的哨兵，就没把他往向导方向想。

    参谋长家在替儿子寻找未来的向导配偶，熟悉的政治联姻。参谋长儿子没看上叶立枢，也把他当未来的同类。

    现在的詹立枢真的不记得那时杜家有没有出席，他在一群虚伪大人堆里就已经几乎要迷路。从宴会厅出来，拾级而下，三步一回头，既希望有人发现他逃了出来，又不希望有人把他抓回去。庭院有一座华美的喷泉，整夜变幻水幕造型，金银光辉像阳光又像月光，叶立枢坐在喷泉边沿，喷泉在一阵激烈的喷涌之后，切成一分钟的圆滑水帘，几乎如镜面，叶立枢就透过水幕端详自己。

    除了“其貌不扬”四个字，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词好形容，主要是太不衬这宴会氛围，精致打扮也黑黢黢像只乌鸦。叶立枢就不适合黑夜，头发黑，皮肤也深，家人原本想给他找一身颜色鲜亮的，穿上去简直灾难，要长到叶璞这个年龄，不论身高还是身材都发育好了，才能衬出各色礼服，小孩时期的叶立枢完全就是黑土豆。家人放弃给他打扮，干脆就让他穿黑色小礼服来，他跟在叶璞身旁，倒是很衬叶璞今晚的香槟色礼服。叶璞其实是叶立枢的信心，他知道自己长大以后一定也会像mama一样光彩照人，但现在确实输人一筹。输叶应梁一筹。

    叶立枢盘着双腿坐在喷泉边沿，水珠时不时溅在他脸上。他要控制体重，否则胖了的煤球更丑。十岁的叶立枢就已经明白，在宴会上吃沙拉和rou，各式甜点碰都不能碰。叶璞俯身夹了两块小蛋糕，一块是香草rou桂，一块是草莓芝士，每块都只有叶立枢掌心大小，叶璞将盘子递给叶立枢，意思是你今晚只能吃这些甜品。叶立枢一口没吃，用叶子菜和纯rou把自己塞饱，那盘蛋糕不知道被他塞到哪里去了。既然要限制，就不要又施舍他两块。用甜食钓他是行不通的，叶立枢那时就知道，既然他不能碰，那他就不要沾这个瘾，渐渐地他也就对甜食不再感兴趣。他四五岁时应该很喜欢？不记得了。喜欢也可以变成不喜欢。

    喷泉安静下来，叶立枢心情也好，垂眼数着喷泉水下镶嵌的宝石与灯，数着数着忽然看见一个突兀的玻璃瓶，玻璃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叶立枢原本没想着捡它，弄湿礼服没法交代。只是个玻璃瓶而已，哪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