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子 (第1/1页)

    眸子

    那时他是一个诚实而有自我牺牲精神的青年，随时准备为一切美好的事业献身，如今成了一个荒yin放荡、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喜爱的只是自己的享受。

    ————《某个伟大的人物》

    亚历山大的父亲也叫亚历山大，就和这世界上的许多父子一样。

    每当亚历山大向人回忆起自己的父亲，总觉得他的样貌是那张模糊而糟糕。他有许多情人，却似乎从没爱上过任何一个人，他们之中有男有女各个美貌，有的是落魄小贵族，有的是误入歧途大学生，有的是来路不明的奴隶；他有过许多私生子，他们被养在不同的小家里，却大多在年幼的时候夭折了，只有他一个活到了成年。

    亚历山大的父亲或许对他有过父爱，但绝不多，绝对比不上对他的马和猎狗，至多比壁炉前的小猫要多一些。他总是板着脸让人猜不透心中所想，就连他名义上的老婆所生的儿子因疾病而死掉的时候也没有掉一滴眼泪，甚至连一丁点悲伤都未表现出来过，要知道那可是他唯一的合法的继承人。

    亚历山大清楚的记得，当他的父亲把他带回那豪华的宅邸时，公爵夫人那声嘶力竭的可怕模样：她的双眼红肿着，如黑夜一般漆黑的衣衫凌乱不堪，用她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自己的丈夫和他的私生子。

    “你的儿子死了啊，你为什么一点都不伤心呢？”她哭着吼道，一边把手头所能触碰到的一切东西砸向一脸冷漠的贵族老爷。“你怎么能允许肮脏的血带上家族的名字！”

    “……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他冷冷地说。“仅此而已。”

    年幼的孩子对房子的第一印象就是死气沉沉，空气中充满了悲伤和病菌的味道，华丽的棺材停放在一楼左边的某个房间里，蜡烛彻夜长眠。他甚至等不到自己的儿子下葬的那一天，就迫不及待的把私生子带回了家填补他的位置。仅仅是填补位置罢了，好像是死了一只叫“小约翰”的狗，又买了一只同个品种的顶替一样。

    “你会下地狱的，亚历山大！你和你的狗杂种都会下地狱的！而我和我的儿子都会上天堂，然后看着你们在烈火里受尽折磨！”

    从那之后，这位贵族夫人似乎精神就再也没正常过。她开始变得越来越疑神疑鬼，并在偷偷的研究某种巫术。对此，军团长也没有多大的反应，他只是把她禁锢在了大宅里，除了必要的时候不再见面说话，任由她被吞噬了最后的一丝生命力。

    “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心。”少年时代的儿子如是说。

    “每个人都有心，亚历山大，只是一些人的心在人生的某个时候彻底死掉了。”在某一刻，他的好朋友聪明的马克西姆如是说。

    男孩们本以为等他们长得足够大，就会明白男人沉默的原因，但是直到他死，亚历山大也没有想通到底是什么造就了他的冷漠。最终，随着那位在一个绝情的男人身上耗费了一生心血的公爵夫人的去世，那些过往的事情也如烟尘一般的在风中散尽。

    当已为人父的亚历山大躺在床上回忆起儿时的时光时，仍旧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搂着自己深爱的人，他们的儿子蜷缩在两个成年人之间，露出长了金发的小脑袋，看上去如此惹人疼爱，他简直想象不到有什么东西能够替代他们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

    难道心死了人，真的会变成那副模样？

    正如某位伟大的作家所说：每个圣人都有着罪孽深重的过去，每个罪人都有着洁白无瑕的未来。

    如果我们没有把它写下来，或许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那个秘密，那个发生在某个夏天的炙热的秘密，和某个冬天的悲伤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