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家宴 (第2/2页)

妻子在外闯荡，他带走了妻子，却留下了女儿，妙妙便由师父和师母一手带大。

    见到是秋水，女孩儿的眼睛立马就笑弯了，她一笑，肥嘟嘟的脸颊上深深地凹进了两个酒窝。

    她摇头晃脑的脆生生道：“秋水哥哥。”

    丸子头上的红色发带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

    秋水弯着眸子嗯了一声，跨进门槛。林举子的家不大，他牵着女孩的手，一路走进了厅堂。

    “是老师让你等我的？”

    小姑娘握着他的食指轻轻哼了一声，“才不是呢，祖父只知道看书，是我想快点见到秋水哥哥。”

    “秋水哥哥也很想妙妙。”

    进了正厅，林举人果然正在看书，他是极好书的，并不执着于诗经、史书，游记之类的杂书也常看。

    妙妙一见到祖父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溜进了后堂，林举人为人古板，但也是极疼爱妙妙的，只是在意自己的长辈的威严，所以妙妙还是更加亲近温和可亲的师母。

    秋水把包袱搁在桌上，一拱手，唤了声老师，在林举子抬头之际又是一拱手，带着笑意道：“学生在此恭贺老师生辰大喜。”

    见到了最得意的学生，林举子合了书，笑道：“你这小子，这一路上可是冷着了，快过来烤烤火。”又见他面色略显苍白，这么说着也顾不得什么，握住了秋水的手，入手是一片冰凉。

    霎时，那严肃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这还不到冬日呢。

    秋水坐的离火盆子近了些，暖意传了过来，他舒了一口气，伸手打开了包袱。

    那包袱里装了本书，是林举子喜欢的那类书，是秋水手抄的手抄本。

    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只是略有些混浊的眼睛里还带着深深的忧色。

    菜上齐时，纵使只有四人，林举人还是举起酒杯打算说几句。

    “今日，家宴。”

    “还望年年岁岁，有今朝。”

    满桌子都是清淡利胃的菜，秋水捡了吃了，眼前朦朦胧胧浮上了一层水汽。

    是很平常的家常菜，后来的还蒸腾着热气，泛黄的烛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老师，师母，师妹，和他。

    年年岁岁有今朝。

    “仙人，下月，要来收弟子。”

    耳畔传来老师低沉的声音，秋水顿了一下，没回话。

    “你早就知道了是吧。”

    “是。”

    “是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城里的人早早的就传开了，即使你不怎么进城，冬村长也会告诉你才是，他是最最疼爱你的了。”

    “我以前总想，总想你体弱，总想你经不得奔波，总想着外头尔虞我诈，总想着要留一留你，只是……”林举人又饮下一杯热酒，“留不住的。”

    “你是天上下来的仙君，又怎会留在凡间。”

    秋水：“……”

    “其实，你不说我们也知道，这些年你的身子越发差了，我和你老师一直很担心。”一向温婉的师母也停了箸，她的声音低低的。

    一时间只有妙妙夹菜的声音，她还太小，不懂人世间的生离死别。

    “以往仙人收徒都是去些繁华之地，京都，冀州，这次岐州也来了。”

    “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吧，哈，谁没有个修仙梦呢，剑斩山河，驾剑西行。”

    老师似是有些醉了，秋水按住他的手，明明进了内室这么久了，他的手还是凉的。

    “老师，您别喝了。”秋水劝道，下一秒手却被甩开了。

    老师怕是真的醉了，寻常他自诩读书人，从不做做这样粗鲁不礼貌的动作。

    “喝！”林举人再一次举起酒杯，他的面上染上了醉酒的红色。

    秋水默默的握紧了手，也伸手倒了一杯热酒，他一向是喝清茶的，此时却仰头将混浊的酒液一口闷了。

    师母从来不让他喝这些伤身的东西，此时也没有阻止。

    他从未喝过酒，只觉得那辛辣的味道顺着喉管漫延进胃袋里。

    这哪是什么寿宴，分明是送别宴。

    师母没再允许秋水继续喝酒，林举人也没再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秋水，你老师他，醉了。”

    出门前，是师母来送的，她没有出门槛，也没有说再见之类的话，她只是说。

    “秋水，长命百岁。”

    神不识春秋，人只争朝夕。

    长命百岁大概就是最好的祝愿了。

    幼小的女孩依偎在母亲身边，看着那个身材单薄纤细的少年逐渐走远。

    今日是月中，流光皎皎，月光像银子一般落在地上，女孩想起了清晨吃过的白米糕。

    在深秋的凉风中她懵懂的问：“秋水哥哥什么时候再来咱们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