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九章 (第1/1页)

    今晚没有风，但冷意依然刺骨，周之棠和周之棣分坐小圆桌的两边，原本拿在周之棣手里的两瓶酒都摆在周之棠那边，他面前的是一瓶橙汁。

    “真是的，”周之棣无奈笑了笑，“谈心就该喝酒嘛，大不了我少喝一点。”

    “还是别喝了，”周之棠不松口，也不知道是出于调侃还是出于敲打，他道，“不喝都能发疯，喝了岂不是更疯。”

    “欸，”周之棣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似真似假道，“今晚我啊，可能得喝了这酒才不会发疯。哥哥，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这就是他买了放在家里的酒，之前就喝过，除了过期还能有什么危险，周之棠认真查看了生产日期，认定周之棣是在故弄玄虚，于是举杯喝了一口，道：“好了，要谈什么？”

    周之棣举起自己的橙汁碰了下周之棠放下的酒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笑着开口：“谈一点，大逆不道的。”

    周之棠和周之棣的名字取自《小雅·常棣》，“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周国强和林香花取名的时候都想好了，老大呢就取“常”的通假字“棠”，男女用着都好，老二呢，如果是男孩就取“棣”，如果是女孩就取“华”，这样，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一家的孩子。

    但是还不认字的小孩子们哪知道“棠”和“糖”的区别，周之棠读幼儿园的时候小朋友们都是叫他“糖糖”，他后来知道是那个糖果的“糖”后老不乐意了，尤其是小朋友还要一脸嘴馋地说：“是甜甜的糖果呀。”

    周之棠就执意要改名字，回去和林香花说他不要甜甜的，他要很厉害，要改名叫周之猛。

    林香花和周国强听完笑得不行，笑完抱着他耐心地和他解释为什么会给他取这个名字，这一解释，又是《诗经》、又是通假字、又是象征的，mama还要说等他再大一点学校就会教这些了，幼儿园都还没毕业的周之棠就觉得好厉害啊，也不改名了，只是天天盼着有个弟弟或者meimei，到时候好带出去一起玩。

    后来周之棣就出生了，周之棠喜欢的不得了，在爸爸抱弟弟的时候就在他腿边蹦跶，叫着他也要抱。

    周国强当然不放心叫他抱，就坐在床上叫他凑近了看，襁褓中的弟弟睁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看他就笑，乐得直吐泡泡，周之棠也笑，他觉得他更喜欢弟弟了。

    有清晰记忆以来，周之棣就非常喜欢自己的哥哥，在舅舅家，哥哥是对他最好的，而不记得的那些时间发生的事，周国强和林香花会讲给他听，他对哥哥的喜欢是自出生那天就注定的。

    这是天生的感情，并且因为父母在他童年的缺失，哥哥在周之棣这里是谁也挤不掉的第一位，所以当他察觉到自己对哥哥的感情变质时他甚至没有纠结，毕竟，真难道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

    “我知道哥哥也喜欢我，”周之棣道，“哥哥是在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察觉到自己心意的吧，所以才会躲我。”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周之棠道：“对，但这样的感情是错的，我们不应该将错误延续下去。”

    “那哥哥又为什么要答应我不谈恋爱呢，甚至现在也是。”周之棣看向周之棠的眼里隐隐带着疯狂，“我让你在我大学之前不要谈恋爱，就是为了成年后追你啊，只是怕吓到哥哥所以说的隐晦了一些。哥哥真的好听我的话，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呢，明明哥哥不和我说的话我就不会知道哥哥在大学做了什么啊，所以其实也是舍不得我吧。”

    “我是不想耽误人家女生。”周之棠这话说出来也不知道有几分可信。

    周之棣笑着摇了摇头，伸手给他倒了一杯酒：“那我得谢谢哥哥的良心，给我留了机会。”

    “我啊，”周之棣靠在椅背上，看着深黑的夜空，“其实很多时候都会觉得烦，学习烦、外出烦、社交烦、吃饭烦、活着，也很烦。”

    “林泽成绩没我好，但我寄人篱下，居然连优秀都成了罪过，班上的那些人和他一样是个傻逼，他们父母外出打工的时候不会哭吗，凭什么要因为这个就孤立我？”

    “后来转学了，班上的同学还是傻逼。我从小学的经验吸取了教训，恨不得每时每刻脸上都带着笑，果然交到了朋友，但是还是很烦，那些朋友总是会莫名其妙不和我说话，上一秒还和我玩得好好的下一秒就能蹦跶着去找另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勾肩搭背比和我亲热多了。”

    “小棣。”周之棠心疼地喊了他一声。

    “但是没关系，”周之棣冲他笑了笑，不打算和他说一些更深的东西，他嘴角绽开两个甜甜的酒窝，笑得天真而烂漫，“我还有哥哥呀，哥哥只有我一个弟弟，在哥哥面前我不用伪装，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在哥哥这里，我无可替代，对吗？”

    “对，”周之棠觉得今天的酒有些上头，没喝多少就感到晕了，他摆摆脑袋，伸手揉上周之棣柔软的发，“哥哥只有小棣一个弟弟，小棣在哥哥这里永远都无可替代。”

    周之棣闭上眼睛，享受地在哥哥手心蹭了蹭，而后睁开眼睛，歪头笑着看他：“哥哥很晕吗？”

    “嗯，”周之棠皱眉按压太阳xue，“今天的酒好上头。”

    “傻哥哥，”周之棣拿起酒杯又喂他一口酒，“不是酒的问题，是我加的药起了作用啊。”

    周之棠逐渐变得浆糊的脑袋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周之棣的意思，他豁然起身，却叫一阵眩晕惹得踉跄不稳。

    周之棣起身扶住他，道：“哥哥知道吗，心理学里有个概念叫遗传性性吸引，是说如果将近亲兄弟姐妹自小分开抚养，那么他们长大后相遇，互相之间就会有天生的性吸引，也就意味着他们更有可能成为爱人。”

    周之棠的意识越发涣散，在彻底晕过去之前，他听到周之棣覆在他耳边的低喃：“所以哥哥，我们是天生的爱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