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满月女王 (第1/2页)

    第一天，他收留一窝三眼兔；

    第二天，他确认幼崽们全部健康，确保它们有充足食物；

    第三天，他将小兔子关进另一个笼子，确保它们能喝到金属瓶里的母乳；

    第四天，他杀死它们受伤的母亲，将它皮剥下，裹到木头上；他将尚有余温的标本放进笼子里，那些小兔子很快围到它们母亲身边，试图挤到她身下，即便她不再供给乳汁；

    第五天，小兔子们仍蜷缩在母亲的标本上。

    第六天，它们依旧黏在标本旁，他于是抓来另一只哺乳期的兔子，放进笼中；

    第十天，所有幼崽都接受了新母亲，只有一只坚持留在旧皮囊上；它幼小身躯缩成一团，像是努力保存母亲仅存的气息。

    你这可悲的小东西，血精灵说，将它提出笼子。

    它的兄弟姐妹们正在吮吸新鲜乳汁，而他扭断这只可悲幼崽脊椎，剖开它头骨，rou红大脑如同带汁果rou，在那一汪浅浅脑壳里晃动。

    “真恶心。”特洛熙说。

    德塞里昂无动于衷。“一些过剩物质，一些多余结构，”他继续用用他平淡无波的声线叙说着，举起手上玻璃罐，端详那团兔脑在浅黄色液体中沉浮。

    “构成一种致命情感。”

    玻璃圆柱扭曲了血精灵的眼睛，他那双违和的血瞳透过玻璃，凝视那团血rou。

    “你们人类就是这只兔子。”他说。

    “太过沉湎于已有事物、当下生活，以至于不愿接受改变。”

    “但母亲总会死去，无法改变，只会为时代所抛弃。”

    她听过类似的话，就在不久前，光明神的大主教还口口声声对她说：“为了大多数的利益。”

    “果然……是你在暗中协助纳夫塔利！”

    特洛熙提高声音，一想到查希提死去的人们、那场灾难，以及她连带受伤的导师，预言家心中便充满愤怒，“你这亵渎生命蔑视灵魂的冷血动物！”

    是德塞里昂为大主教提供了禁忌法术，将人变为半血族般的存在或彻底的怪物，整座边境城市在血月下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你还不知道拒绝他的邀请是件多么错误的事。”德塞里昂说。

    血精灵放下玻璃瓶。

    “你们信仰的上位神早已杳无音讯，甚至连看守深渊的诺言都无法履行。”

    他转身，拿起另一个小玻璃瓶，厚玻璃之间的缝隙看起来还没拇指大，恐怕只能装下一滴液体。

    德赛里昂打开笼子，用他尖细乃至枯槁的手轻柔抚摸着其中一只兔子的白色皮毛。随后，在特洛熙来得及阻止前，他拎起对方，将瓶中红色液体滴入它眼睛。

    没过多久，那只呆愣着的小动物便剧烈挣扎起来，它落回笼子里，双瞳变为漆黑，转头朝正在啃草的同伴袭击过去。

    “看来这次是狂暴。”血精灵说。特洛熙由于对方这句漫不经心的话感到反胃。

    她眼睁睁看着被感染的三眼兔活生生咬死一只同伴，其余被咬伤的则大部分出现了黑斑，尽管保持着理智，伤口却腐烂化脓，正在以惊人速度不断扩散。

    “这过程会持续好一会儿。”德赛里昂解释，“取决于物种体制及寿命。”

    精灵和龙会面对漫长痛苦，他不紧不慢地告诉特洛熙，人类就快很多。当然，有些天赋异禀的人可以凭借自身力量抵抗更久。

    “比如你们的教皇。”血精灵说，“每年我都以为阿夫纳将死去，假如有谁能和我一起赌的话，他恐怕已经赚满了。”

    预言家沉默着面对这不合时宜的幽默感。她完全笑不出来，甚至感到脚下乏力：这就是传说中的黑死疫，来自于深渊、徘徊在人类头顶一片阴云。可它理应已消失十几年，怎会在此刻出现，甚至比之前更致命？

    火焰自德赛里昂手中燃起，接着降临在那一窝兔子之上。

    “即便燃烧成灰，这片土地在长时间内都还会受到诅咒，难以生长任何东西，”他说，看着自己抚养大的动物在火焰中挣扎，“漫长饥饿会将最后剩下的少数逼疯。”

    “先是瘟疫，战争，接着是饥荒，”血精灵说，“最后是永恒寂静的死亡，为深渊四魔献上无声礼赞。”

    “我看到了未来，”他问，“你看到了什么，预言家？”

    特洛熙沉浸在他所叙述的恐怖末日场景中，久久未能回应。火焰中传来最后的嘶鸣，即便它们已经连同身上瘟疫一同在高温中化为乌有。

    火光倒映在年轻法师眼中，似乎一瞬间，月神力量让她看到不久未来，同样恐怖的血疫将在大陆上肆虐，死神行于人间，收割祂的麦草。随后，更多历史碎片划过眼前，她看到神话时代神明和传奇巨龙的争斗，目睹诸神之间的分裂与对抗，而纵使再如何长寿的精灵都不过是这场空前战役中不足为道的蜉蝣，何况是更渺小的人类。即便是短暂窥见这失落的过去一眼，预言家就承受了人生中最沉重的冲击，她前二十年心智在千年历史中犹如寂静黑夜中细微的一声尖叫，很快便消散在虚无中。

    有一瞬间，她即将放弃，就像她一直以来熟悉的那样，哭泣、犹豫、回避事实。假如是十年前的特洛熙，还会有好心的守卫替她接过一份无法承担的重担，会有桀骜不驯的同学替她反抗，还会有导师指引她，然而此刻她只能靠自身。

    “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预言家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