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懂个P (第1/1页)

    第九章

    一中的军训并不严格，听说初中部还会军训一个月，教官去宿舍亲自进行内务检查，到了高中，为了抓紧学习时间，时间压缩到一周，一群人不过是刚学会走正步和站军姿，就已经到了该阅兵的时候。

    阅兵那天是周四的下午，高三二班在另一个cao场上体育课，我坐在观众席上见习，只要转过头去就能看到李维一在远离跑道的一侧背阴处和路威打网球，锌笛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本古文必备小册子，微笑地看着他们。

    一墙之隔的校外马路上，偶尔有货车经过，钢铁与橡胶压过柏油马路，发出细密又坚实的声音。路在那货车压过马路的声音上无限延伸下去，大概是走远了，很快又静了下来。

    在这样一个有些寥落的下午，我看着锌笛，锌笛看着李维一，我们心里都想着一些事情，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完全讲明白。

    等到下课铃响起了，我才回过神来，看到高一二班的方阵已经列队整齐，绕着cao场走到了我的眼前，几个还算熟的同学朝我挤眉弄眼，我憋笑的时候看到当初新生报到的时候认识的黄香走在队伍里悄悄把几个同学都带顺拐了。

    我对黄香的了解并不多，记得高二开学的时候文理分科，她选择了文科班，走出班级的时候眼睛鼻子都红红的，几乎没有经历过离别的年轻的女生第一次站上人生的分叉路口，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迷惘。一切都像是一场豪赌，过于年轻的人们还不知道未来将会通向哪一条道路。等待自己的又是什么用的人生。我和另一个男生一起帮她把书本和杂物箱从慎思楼的五楼搬到一楼的文科实验班，在下楼梯的时候两个人没有想到一块去，所有的教科书和练习题哗啦啦倒在地上，在某一本倒栽葱散落下去的习题集里，我看到了自己在窗边的座位上发呆的侧脸。那时候我们还在笃行楼念书，我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往下看的话会看到铺满了人工草皮和橡胶跑道的cao场。每周二周四，下午第二节课，我会在听老师讲氢氦锂铍硼与双曲线方程的间隙，看见李维一在cao场上跑步。那是整个高中生涯我唯一能长久地注视他的时刻。那时候黄香也正在看我。

    我不动声色地把相纸重新塞回了习题集中，对属于黄香自己的小小秘密保持沉默。我那个时候就知道，我可能不会是一个合格的伴侣，而黄香，我希望黄香再想起我的时候，在她脑海中的严慈还是那张朝气蓬勃的少年的脸。

    此后的很多年里，我和黄香都再没见过。

    “想什么呢？”下课铃响了，路威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走过来。

    我惊讶于他赶来的速度，一中的两个cao场虽然相连，但并不相通，需要绕过一大一个弯路才能从他们上体育课的cao场走到新生军训的cao场。

    “你跑这么快？”我和路威渐渐熟稔起来，语气也开始随意起来。

    “翻墙啊。”路威指了指我身后，我转过头去的时候看见锌笛和李维一熟练地从矮墙上跳下来。

    “李维一，再叫我帮你拿网球我明天就给德育主任投诉你翻墙。”锌笛在后面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网球，朝李维一丢过去。李维一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反手就抓住了它。

    “说了多少次了，球和球拍都是路威的，找你男朋友理论去。”

    路威笑着把两个人分开，对锌笛陪笑：“我和李维一都没口袋，你看你上衣口袋空着也是空着，物尽其用多好。”

    “你们上次带的网球有鸟屎啊！我妈把我的外套和T恤混在一起洗出了心理阴影。”

    我看了看路威，又看了看锌笛，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切换着，终于明白原来锌笛并不是喜欢李维一。也是，李维一这种奇葩神经病，哪个正常人会真情实感喜欢他，光是和他在一起都要累死了。

    “走了。”李维一打断了两个人的幼稚拌嘴，转身要往笃行楼走。

    “不是你说要看看严慈，刚来了又要走。”路威和锌笛跟在李维一身后，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

    “不是看完了？走了。”李维一脚步一顿，朝我扔过来一瓶雪碧，或许是刚从自动贩卖机拿出来的，冰凉的塑料瓶甫一接触空气凝出了一颗又一颗的水珠，透过饮料瓶看世界，就看到了一小片碧绿的天，和一个流着眼泪的太阳。

    “要下雨了吧？”我自言自语。

    我看着那枚温吞的太阳，希望一会儿可以下一阵暴雨，又希望有风吹来把低压的乌云全部吹散，一会儿就亮出个大晴天。

    树上的知了没完没了地叫着，把最后一点暑气编成一个大网，笼罩在歇斯底里的叫鸣声中。

    等到临近中秋假期的时候，我的脚已经彻底好了，能跑能跳，在某天晨读过后大家都准备吃早饭的时候，正巧遇到了锌笛，她和一群女生说笑着，正谈到李维一。

    “李维一？有女朋友了吧，前几周不是还说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背一个女生。”

    “那女生长什么样？”

    “看不清，记得是短发，个子挺高的，不认识，可能是低年级女生吧，问了很多人都说没见过。”

    我把锌笛拉到一边，低声说：“你们说的那个‘女朋友’，其实是崴了脚的我。李维一那天不是背我去医务室，早cao的时候又有雾，一群人看不清，多半是把我错认成了哪个女生。”

    锌笛听了，很没风度地笑起来，不管再怎么稳重沉静，到底还是个女高中生。她比我还要矮一点，需要垫脚才能拍到我的肩膀。她说：“我就说李维一这个机器人，压根儿没心思交女朋友。得什么人才能忍受他这个脾气，路威还不信，非要和我打赌，说他眼见为实。”

    她又问，“所以你后来问了李维一没有？”

    “问了，他说我摔傻了。”

    “他懂个屁。”

    温柔如锌笛，提到李维一也不免说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