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十章《橙子味》 (第1/1页)

    第二天林鹤从送小孩去机场，睡醒一觉的祝招朝这时后知后觉到伤心了。毕竟从未离家这么远。

    大学是在本地读的医学院，离医院近，差不多每个月要回来几次。下班如果早，林鹤从又总是拎着大兜零食去学校给他，因此虽然在高校，却不曾有过多少分离情绪，这一回可是不一样了。

    全程一千多公里，飞机上就要待两三个小时，几乎跨越了这个国家的南与北。这么远，林鹤从蹙着眉头，他的小孩要是再想回家，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了。太远了，要是在外头委屈了怎么办，家里大人不在，小孩可怎么办呢。

    祝招朝同样不言语，只是把叔叔的干燥的大手放在自己掌心摩挲，玩来玩去。从前林鹤从常常因为消毒剂感染手部湿疹，回家叫六七岁的小孩看见了，便拿着叔叔的手放在嘴边吹，给他呼呼。

    往往这时，手术台前站了一天的腿也就不疼了，祝招朝是林鹤从的加油站，小孩对他亲赖，这是多少做家长的人渴求的事，他又多么幸运，在失去双亲的同时，拥有了一个这么贴心的小孩。他很多次看着怀里小孩的睡颜，心里想着自己的幸福，亲生的也不过如此了吧。

    同行的两位医生已经到了一会儿，因此分别时林鹤从只简单叮嘱了两句，摸摸祝招朝的头。

    祝招朝抬着眼睛看着他，似乎是刚睡醒，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看见大人往后退了两步，他眼眶瞬间就红了，下意识小跑着往前跟了两下。

    林鹤从就站住了，心里是多么不舍，停了停，伸手冲对方招了招：“来。”

    像无数个等叔叔值班回家的晚上一样，他柔软的小孩冲过来抱住了他。

    林鹤从将人拥紧，在祝招朝耳边压低了声音呵斥：“在家好吃好喝不满意，偏偏要搞七搞八，看你到那边怎么办！”

    “不要说了么！”祝招朝带着哭腔声讨家长，还有什么用呢，现在才知道说这些。

    祝招朝没发现，此刻的他跟当时问王院长讨名额的他，是完全不同的心态。在王院长面前，他表现出了一种可以独自承担所有后果的正面形象来，好像确实已经是个25岁的成熟男人了。而一旦到了家长面前，他那些豪言壮志似乎就一瞬间被包裹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林院长并不能左右我的意见”这种话。

    而面对红了眼眶的祝招朝，林鹤从一时心里也分辨不出这一趟对他的招招来说到底是好是坏。大约总归是好处多点，他摸摸对方湿润的脸颊，还有心情打趣：“小花脸，让你骨头那么硬，现在好了。”说完，又牵起孩子的手放在唇边吹气，“空了就给家里打电话，知道吗？”毕竟是有要紧事，这一趟也不似去玩那么轻松。

    祝招朝回到同行队伍，陈子佳看了刚才这一幕，脸色不霁。林院长这么宠小孩，恐怕如今已经视他为眼中钉，谁叫他理亏在前，要占人家小孩的便宜，如今被家长看着，哪里还抬得起头。

    这一去，没两个月，怕是见不到了。

    林鹤从由机场回去第一件事，便是去换了个新手机。以前那个虽然也新，但总觉得不是最新版的摄像头，没有办法体验视频通话的最高质量。当然了，隔着一层屏幕和千里外的网线，无论如何也无法真实展现出祝招朝的可爱。家长眼里么，当然自家的孩子最好咯。

    回去的车上，林鹤从在后座捡到一颗水果糖。透明的包装纸，拧成蝴蝶结的形状，是祝招朝从小爱吃的。以前在大娘家里，四个孩子难免顾不到他，六岁了还没打完所有疫苗。到家后没多久，林鹤从卡着他生日的前一天带他去医院打完了最后两针。

    大约是刚到陌生的环境，小孩嘛又大多怕打针，祝招朝打完以后委屈地一直瘪嘴，但又不敢哭出来，泪水涟涟可把林鹤从心疼坏了，抱他去小区门口的百货店里买了一大罐糖。自此，祝招朝便爱上了这种亮晶晶的糖果。虽然后来因为吃糖吃坏了牙，也有过疼得直打滚的时刻。不过，这种再也没有第二次的童年记忆，倒是甜过了他此后漫长的成长岁月。他会一直记得那个从医院出来就抱着他走进百货店的男人，指指柜台里的糖果罐问他喜欢哪一样，最后直接拿了一整罐放到他怀里。

    “想要什么就跟叔叔说，叔叔给招招买。”

    这句话从六岁说到二十五岁，从来没有食言过。

    林鹤从温吞地拆开包装，将糖果抵进了齿间。

    嗯，是他的招招最喜欢的橙子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