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风波（文首省流） (第2/2页)

撒娇的时候很夹，然而现在那种甜蜜的声线已经完全被怨恨扭曲了。

    六十六号前女友还在喊，他只得站住脚步，转过头来，同时快速回忆六十六号前女友的个人信息，试图找到最适合对付她的话术和表情。

    他的谋划注定要失败。围作一圈的人群散开，露出紧紧立在一起的漂亮姑娘，人数不下二十，个个举着牌子，红白相间的牌子在早晨的阳光下晃得人眼花，他花了好半晌才看清上面的字样：一行行都是他玩弄女人感情的罪状，大字小字排在一起，截图证据张张不落，牌子连成一片，颇有罄竹难书的味道。六十六号前女友也在举牌的姑娘中间。准确地说，这群姑娘全都是他的前女友。

    这是什么情况？他的脑子兀地一片空白。

    六十六号前女友手里举的是他的大幅照片，照片中人脸上挂着十足英俊的微笑，他自认这个样子放在平时足以迷倒几个姑娘还有余，然而今天聚在小广场上的二十几位想必是论外了。她们怀着明显的怨恨，冲上来抓住他的胳膊、衣领，困住了他。

    二十一号前女友拧着他的下巴对准了围观的群众。他还记得她，是个律师，脾气火爆，分手时甩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一周过去都不见好。二十一号前女友目不斜视，大声说：“请大伙看看，这就是黎彧，花名绿哥，○○工作室的大牌配音演员，业余时间兼任本市乃至于本省最臭名昭着、遭人唾弃的渣男，道貌岸然，满口谎言，爱好是对异性始乱终弃，毕生的心愿是达成百人斩！”

    黎彧心中震颤，他被人直接掀翻了老底，恼羞成怒却一时发作不得。旁观闹剧的人声音不大不小地私语着。他梗着脖子艰难望去，在其中看到了他的同事和这次企划的配音导演。

    配音导演犹豫的眼神将他的满腔恼火突然浇熄了。不能在导演面前发飙。现在的情况若不好好处理，已经足以彻底败坏他的名声，而他绝不能再让事情更坏下去。导演对他的脾气再有顾忌的话，不要说手里的一番会没，恐怕会直接把他踢出企划。

    “你们要怎么样呢？”他用冰冷的声音问。抓住他手臂和后背的力气变大了，有人的指甲隔着衣料扣进他的皮肤。二十一号前女友脸上挂着微笑注视他。

    “公开道歉，赔偿所有人。”

    “如果你们是这么希望的话。”他用有气无力的声音空洞地说道。他已经进入了角色，专门道歉的角色。“我真的很抱歉，我会想办法补偿你们的。”无论说什么都要先把这群疯女人应付走。

    围在黎彧身边的姑娘们互相望了望。他们的脸上出现了疑惑与警惕。趁着这个空挡，黎彧从禁锢中挣脱出来，整理好衣领。他看着关注事态发展的人群，已经看不见导演了。他在心里松了口气，拿出标准的笑容将人群赶散了。

    前女友团似乎不打算就这么罢休。六十六号前女友质问他：“你又要拖到什么时候？我们要具体的补偿方案和日期。”

    他不耐烦地回答道：“反正不是今天。我会联系你们的。”他抛下不满的前女友们，自顾自挤进写字楼的电梯。

    已经过了上班出勤的点，工作室的办公区域十分安静。黎彧习惯性地整理着西装外套经过走廊。许多目光追逐着他的动作。安静的办公区里至少有一半的人在偷看他，看来楼下的八卦已经传开了。

    “绿哥，”跟他关系好的男性后辈叫住了他，“导演让你十点前找他聊聊。”说完眼神担忧地凑过来小声耳语：“我觉得是因为刚才楼下的事情。”

    他有些感动：果然还是兄弟跟他一条心。“知道了，谢谢。”

    他走进自己的工作间，把东西都放好，对着书桌上的镜子整理好发型，转身去找导演。导演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茶。他敲门进去，导演见是他来了，摆手示意他把门关好。

    “黎彧，我就不多废话了，楼下那群人是怎么回事？”导演脸色微沉，开口发问。

    黎彧拿出刚才想好的说辞。“哎！实不相瞒，是我的前女友上个月跟我闹分手，现在气不过，拉着她的一群闺蜜来找我麻烦，估计是想把事情闹大，让我丢了工作。”

    导演将信将疑，但没有特别追究真相，只是叹气道：“你的私生活问题我就不再关心了，只是这年头互联网上信息都是公开的，做了什么网友都能打探出来，你自己得有数啊。今天这事儿肯定会影响我们企划的落实，说不定后续再宣发你是一番会有人在网上带头抵制，要是真到那个地步，我们都没法保你。你说呢？”

    黎彧的心冰凉地沉进肚里。他颇为急切地道：“但是我在工作上从来都没有错可挑，业务水平不应该和私人问题分开评判吗？！”

    “我是很想这样啦，但你也知道，现在的配音演员几乎都是靠粉丝经济活下来的，你也不例外啊。要是你这事情闹大了塌房，别说一番再也没有，只要外面反对声音大，热门企划可能都不好接了。”导演满脸难为，转过话头细细说道：“所以我想这次就先把你从一番撤下来，试探一下路人和粉丝的态度，这样处理怎样？”

    黎彧咽了口唾沫，犹豫着说：“我……我觉得也可以。”

    “那就先这样吧。”导演从抽屉里掏出企划剧本。“我知道你在这个企划上下了很多工夫，就算不配主角，其他角色你肯定也能胜任的。你看看哪个感觉比较好，贴你声线的？”

    “绿哥，怎么样了？”黎彧一出导演办公室，跟他关系好的男同事就凑上来了。

    “不太好啊！”黎彧脸上挂着故作轻松的苦笑。“跟导演商量了，说不配主角，换个配角避风头。”

    “你不是都为了企划看了好几遍原作了吗，这么下苦功也保不住一番啊。”男同事颇为唏嘘。

    “我自己喜欢也是一方面啦。你不是也看了吗？挺好看的吧。”

    男同事挠头说：“是挺好看的，真好啊……有七个老婆什么的。跟现实也太割裂了吧。”

    黎彧笑：“是啊，现实里多谈几个长得一般的都要被审判了。哎！我可真惨啊。”

    “哪有这么凡尔赛的，我们这些人谈一个都谈不来呢。说起来，看今天早上那个架势，你准备之后怎么把她们打发走啊？”男同事有些艳羡地吐槽，两人结伴走到茶水间。

    黎彧找出自己的杯子放到咖啡机下，冲了杯拿铁。“就那样呗。给钱……耗着，让她们主动放弃。”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感觉她们这次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要小心啊，绿哥。”

    “说那么严重干嘛。一群女的除了在网上败坏我名声还能做什么，现在都法治社会了，而且我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他啜饮着咖啡，慵懒地靠在茶水间吧台上，对路过的女同事吹口哨。

    “说得也是，毕竟是你嘛。”男同事放宽了心，又发出邀请：“哎，那今天还去酒吧街吗？这周有个小姑娘新入职的，跟我关系不错。要不要约出来见一见啊？”

    “行啊。”

    前女友团。不过是一群女的，乌合之众。一群乌合之众能对我有什么危害呢？

    至少他在被人推下河之前确实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