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快乐的时候要捂着嘴笑 (第1/2页)

    几张小课桌拼成一张长桌，大家围坐一圈。时盐特意挑了几块个头大的蛋糕堆在小葡萄面前的纸盘里，上面高高地挤上一堆奶油，紧凑地插上四支蜡烛。焦叔掏出打火机一一点燃，园长关上灯，陆老师拍了拍手，开心地喊：“来，我们大家一起给小葡萄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预备，起！”

    响亮而真挚的歌声在屋子里回荡，时盐掏出自己的翻盖老人机，打开录像，对着大家的脸慢慢转了一圈。小葡萄懵懂地看着面前的蜡烛，镜头滑到李牧面前，李牧就坐在时盐右手边，他一边打着拍子一边轻轻地跟唱，暖黄色跃动的烛光在他的脸上打出好看的阴影，朦朦胧胧、错落有致。

    时盐是个公认的学渣，学习只为应付考试，知识向来存不进脑子里。可此时，他看着镜头里，李牧染上暖色烛光的脸，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学过的一首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他想着，小姑娘们说得没错，他是比自己好看多了，也干净多了。从前读到这首诗，他一直幻想着江南是个怎样的好地方。后来在看过不少旅游宣传图就觉得也不过如此。如今看着李牧，他突然觉得，若是江南能化成人，李牧这张脸最最合适。

    李牧见时盐的手机一直对着自己，也不害羞，大大方方对着镜头笑了一笑，时盐莫名其妙地心里一慌，迅速移开手机把镜头转向小葡萄。

    一首歌唱完，在时盐的指导下，小葡萄闭着眼许愿，然后鼓起嘴费劲地吹灭了蜡烛。

    生日晚餐吃到晚上七点多，天色还没有暗下来。时盐和李牧帮着园长把孩子们送回了家，小葡萄由于无家可归，晚上和园长一起住在幼儿园。时盐要离开时，小孩儿很是不舍，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时盐耐心地哄着他。

    小葡萄伸出小手，软软地碰了碰时盐的鼻尖：“小哥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找我玩？”

    时盐捏捏他的小手说：“你想让我什么时候来呀？我过两天就来好不好？给你带好吃的！”

    小葡萄闷声闷气地摇摇头：“你不走。”紫葡萄一般的大眼睛在时盐脸上转了一圈，他贴上时盐的脸小声说：“小哥哥，你猜我许了什么愿望？”

    时盐配合着压低声音问：“你许了什么愿望呀？想要大房子？还是吃不完的奶油蛋糕？”

    小葡萄摇了摇头，悄声说：“小哥哥要变得很厉害，像电视里的小和尚一样，坏人都打不到你。”

    时盐鼻子一酸，一旁的李牧听到这里也心软得厉害。时盐忍住眼眶的热意，捏了捏他的小脸：“谢谢小葡萄，小哥哥会努力变得很厉害的，比小和尚还厉害，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小葡萄。”

    小葡萄这才放开手，让陆老师给抱进屋里。园长碍于李牧还在，没有多说，她盯着时盐脸上还未痊愈的疤痕，殷殷嘱咐道：“小盐，平时也常过来玩，给我帮帮忙打打下手，和孩子们一起吃顿饭，有什么事一定要记得跟我说。”时盐答应下来，和李牧一起离开了。

    路上，两人有些安静。李牧率先打破沉默：“小葡萄真的是太懂事了。”

    过了半晌，时盐淡淡开口：“不然他能对谁任性呢？”

    李牧抿了抿嘴，有心活跃气氛：“他对你就很亲，我看连园长都比不了。”

    时盐笑了笑：“那是因为在他眼里我不是他的长辈，我是一个比他年长的、经历过他所经历的一切的人，仅此而已。”

    李牧说：“这不正说明他把你当作是自己的未来吗？”

    “未来？”时盐仿佛听到了有趣的玩笑话，他哈哈一笑，转过头看着李牧，说到：“你早上来过这里，应该也听园长给你讲了吧？小葡萄的事，我的事。”

    李牧点点头，时盐接着说：“小葡萄很难跟幼儿园其他的孩子玩到一起去。虽然在这里大家半斤八两，都挺惨的，但其他孩子很难理解为什么小葡萄一看到大人就想钻到桌子底下躲起来。如果是他不熟悉的人，哪怕是一抬手一跺脚，他也忍不住会发抖。以前有志愿者来给大家上课，想把小葡萄从桌子底下拉出来，可是一拽住他的手，他就开始大声尖叫，把大家都吓一跳，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牧想了想，沉声说：“是他的家庭给他带来的阴影吗？这种情况请心理医生来看看是最好的。”

    时盐无奈：“身体都快支撑不下去了，哪来的余力关心心理健康呢？”

    李牧摇了摇头，看着时盐：“你们已经很厉害了，园长、孩子们、小葡萄、还有你。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是我，不会变得比你们更好。”

    时盐说：“你太谦虚了，你现在过的可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呢！上大学，到处赚钱，自给自足。”

    李牧看着时盐在月光下更显苍白的脸色，和脸上淡淡的痕迹，心中一动，脱口而出：“你想跟着我一起赚钱吗？”

    时盐莫名地瞟他一眼：“当然啊，不是说好了你有活要叫上我吗？你不许反悔啊！”

    李牧认真地说：“不，不是有活的时候叫上你。算是你给我打工，不管有活没活，我每周付你五十块薪水，怎么样？”

    时盐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他，就像一个在沙漠中干渴到吸食自己血液的迷路人，突然看到了前方的绿洲，却驻足不前，只是盯着看，内心既动容又忐忑。

    李牧耐心地等着他回应，眼神温柔清澈，带着鼓励。

    时盐眼瞳微微颤抖，突然低下头掰着手指算：“一周五十块，一个月四周，月薪才两百。”他故作不满地抬头道：“这年头哪有月薪两百的打工人，怎么着也得两千吧！”

    李牧：“……”

    李牧面无表情，转身就走：“哦，那算了，你去打月薪两千的工吧。”

    时盐大声叫住李牧，声音带着惴惴不安：“哥，你认真的吗？我真的可以跟着你赚钱吗？”

    李牧转过头，严肃地叮嘱道：“对。不过，你不能逃课，该上学的时候上学，放学或者周末的时候我再找你。对了，你手机呢？”

    时盐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他的老人机，是翻盖按键的。李牧拿过手机给自己打了个电话又挂断，把手机还给时盐，说：“我的手机号，记好，有事我短信电话联系你，你也可以联系我。”

    时盐乖乖点了点头，又埋下头笑了：“谢谢你。”李牧笑着狠狠揉了揉时盐的头发。

    正待分别时，时盐突然伸手拉住李牧的衣角，李牧疑惑地看过来，他只低着头不说话，也不放手。

    李牧问他：“还有事吗？”

    时盐眼眶发热，他咬着嘴唇犹豫了一阵，这才蚊子嗡嗡一般细声说道：“那我们还可以像上次那样……互相帮助吗？”

    李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