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别骂我 (第1/2页)

    22:11。

    周以翮一身隔离衣，坐在床侧的椅子上。他已经这样坐了二十分钟，偶尔看看仪器屏幕，偶尔在本上划两笔。

    终于，利筝的眼睫颤了几下，像被光或声惊扰，很慢地睁开来。

    那双眼起初什么也没有，空茫望着天花板的某处。过了几秒，瞳孔才渐渐有了焦点，迟缓地转动，最后落在周以翮身上。

    周以翮没有立刻出声。他等，等她的视线聚焦。等那层意识上的薄雾散开。

    “周……以翮。”

    “嗯。”

    “几点了？”她问。

    “晚上十点十七。”

    “你……怎么来的？”

    “飞机。”

    “……”利筝看着他，眼神还有点散，但眉头轻蹙了一下——就一下，像在说“这算什么答案”。

    周以翮看见了那个表情。他又应了一声：“嗯。”

    可就是这简单的问答把现实一点点拉了回来。然后利筝似乎花了一些力气，去感知自己的身T。

    在这个空隙，周以翮伸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左肩……”她说。

    “子弹取出来了。”周以翮知道她要问什么，“动脉修补了。神经有挫伤，需要时间评估。”

    利筝沉默了一下，在消化这个消息。

    “你右手能动。”周以翮说，“左手现在感觉怎么样？”

    “……重。麻。”

    “正常的术后反应和神经水肿。”他解释，语气是轻松的：“会持续几天。”

    又一阵沉默。只有仪器在响。

    “贺戎呢？”她问。

    “去警局了。”

    利筝的目光重新移回他脸上。

    看他眼下的青黑，看他下巴那新冒出的胡茬，看他过分平静的眼睛。

    “你……还好吗。”她问。

    周以翮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小幅度地摇了下头。

    利筝试图弯嘴角，想给他一个“我没事了”的安抚X笑容，但没力气。

    “疼吗。”这次是他问。

    “有药。”她说，顿了顿，“……还好。”

    护士走进来，准备量T温和血压。周以翮立马起身退开两步，让出空间。他看着护士C作，目光跟随仪器上的数值走：

    T温36.5℃，血压95/60mmHg，心率112次/分。

    护士离开后，周以翮重新站回床边。探视时间快到了。

    “想睡吗？”他问。

    “嗯。”她眼皮已经开始发沉，镇痛药的效力再次扑来。

    “睡吧。”他说，“我就在外面。”

    眼睛阖上前，利筝最后说了一句，声音已经模糊：

    “……别骂我。”

    周以翮沉默了两秒。

    “账记好了。”他说，“睡吧。”

    听完，利筝像是又弯了弯嘴角，很快呼x1就沉了下去。

    周以翮在床边站了几分钟，直到护士进来轻声提醒探视时间到了。他点点头，最后看了眼监护仪屏幕，才转身走出ICU。

    走廊里的光b里面亮一些。他背靠关紧的门站了会儿。

    尽头那扇窄窗外，天是黑的，黑得很实。

    他抬起手，用力r0u了r0u两边太yAnx。头疼，一跳一跳地疼。

    直到这时——在门关严、确认她真的醒过来了、跟他说过话、意识清楚之后——疲惫感猛地砸了下来，压得肩胛骨发沉。

    连续三十几个小时没合眼的倦，还有高度紧绷后突然松开带来的虚脱，混在一起，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缓了几秒。

    可眼睛一闭，刚才的画面就换了。

    不再是她安静睡着的脸。

    是电脑屏幕里，她左肩突然向后一耸的那个瞬间。是血渗出来的速度。是她整个人撞上讲台，顺着滑下去的样子。

    后怕这时候才爬上来。迟来的、锥子cHa入额心一样的后怕。如果子弹再偏两厘米？如果失血再多几百毫升？如果……他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下。

    庆幸。紧接着庆幸就涌上来，酸涩的，堵在心口。她醒了，她说话了。她还记得讨饶。

    接着，才是别的。

    他想起那个基金会的字T。想起洛朗那张在微笑的脸。想起子弹是从哪扇窗